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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却忽然握住他的腕,道:“去帮我拿一柄折扇来。” “折扇?”小厮愣住,心中虽然疑惑,好在反应迅速,“好,公子稍等!” 穿书者生存第一守则,就是记住所有一切皆是纸片人,切忌动真情实感。 可是隔着一扇门内,他的处境,他的身影,甚至是对方的声音,一切都足够鲜活。 是活生生的闻钰。 既然没到自己现身的时候,只要不打破规则,他就还是那未出场的小侯爷吧? 天命难抗,那他便绕开这天命,极尽试探。 于情理,他不该这个时候出现? ──那便以折扇遮面。 等到现在,神秘客都无人认领? ──好,他便成为那神秘客。 小厮飞毛腿跑的极快,很快从楼上赶回来,手里多了把折扇,递给小侯爷。 “怎么是这把?”少年微微蹙眉。 小厮暗窘:“阁楼里只剩下这把,可有不妥?” 洛千俞接过扇子,叹了声:“罢了。” …… “去找你家公子。” 洛千俞轻轻一笑,“就说小侯爷要闯祸了。”
第3章 一门之隔,全松乘话音刚落下,张郎中便白了脸色。 闻钰并未说话,眼中泛出冷意。 “怎么这副吃人的表情?”全松乘佯装道:“唱曲儿这事并非强求,别等以后出了摘仙楼,我这全大人再落下个不讲理的名声。” 接着,全松乘拍拍手,立刻有属下从次间走来,手里拎着个飞羽錾刻的银质酒壶,壶口冒着滚烫热气,“不唱也行,只要小闻大人原意一口气喝下这壶刚烧开的热酒……我全某人照样放人!” 京城入秋,霜意侵袭,一些王公贵族们和商贾们为了暖身提神,便渐渐养成了喝热酒的习俗。只是,烧开的酒一般会由小厮放在别间,待甘醇的酒香缓缓逸散到屋廊之间,温度适宜,再呈给大人品尝。 而刚烧开的酒,就等于一壶沸水,灌进去,嗓子也就废了。 手段何等卑劣!! 旁边的郎中脸色铁青,他先前收过这样的病人,大多也是被王臣贵族戏弄的可怜孩子,一整壶的开水灌进喉咙,最要命的并非烫死,而是病人伤了食道,损五谷之府,自此无法进食,最终落得个活活饿死的下场。 人基本就没救了。 这是要让闻钰从自己母亲的命与自己的命之中选一个啊! 这群武官平日行事恶劣,平民百姓早有耳闻,他们有太多作践人的法子,实乃欺人太甚! 当然,若是闻钰放下尊严,拿起那戏子的头冠,换上戏服,尽管失了风骨,起码能保住性命… 他慢慢低下了脑袋,已经不忍再看。 毕竟如此艰难抉择下,权衡利弊,保全自己,乃人之常情。 闻钰握着剑柄,目光却是扫过全松乘的喉咙。 屋内九个手下,这沸酒能浇伤近前的三人,剩下的……还是要靠腰侧的玉灵剑。 张郎中再抬起头来,看见的便是闻钰选了那壶烫酒,竟没迟疑哪怕一分一毫! “好骨气。”全松乘并未察觉异常,只略显诧异,随即叫好,“不愧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郎,一身铮铮傲骨……” “不可,不可!”张郎中向前探了一步,打断了全松乘,他脖子被刀刃压出血痕,老人顾不上疼,颤着声音喊:“闻生啊,你娘还指望着你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你怎可折在此等荒唐之地……” “闭嘴!” …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窗棂微微摇晃,夹杂尘土,飞扬升天,地板都随之震动,似乎有人一脚从门外踹开了雕花阁的门!! 一众人被这动静惊吓,心神猛颤,下意识地纷纷转头望去,一抬眼,便隐约从那飘扬的尘灰里,逐渐出现一人身影。 竟是位不速之客。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来人看不清面容,雍容贵气,一双桃花眼明亮异常,摄人心魄。这个角度,仅勉强看清了那金色折扇上面的一行隽秀小字:「金榜题名,一举高中。」 … 荒唐! 这究竟他娘的怎么回事?!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还是为首的手下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问:“来者何人!” “无名之辈。”来人握着折扇,看不全面容,倒像个神秘客,只笑了笑:“来向全大人讨壶酒喝。” 屋内几人同时泄了口气。 搞什么? 看模样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公子,折扇上还有学子考试的吉利话,真是初出茅庐胆子大,竟敢孤身闯入雕花阁,还一脚踹开大门,身边还连个侍卫都没有? 这个时代,富商、贵族、王臣乃至平民都有着严格的界定限制。什么身份地位,上下打量一眼衣着打扮与图案配饰,便能心中有数。 仔细看去,这小公子穿着打扮甚是无奇,既没穿大红鸦青这些鲜艳颜色,看那布料也并非绢布绸纱,图案也只是花鸟…… 唯有这遮面的扇子看着华贵,如此看来,方才那不知从哪生出的雍容贵气之感,大概也是错觉。若真是大门大户的孩子,来个戏楼何必如此低调?定是某富商公子。 哪来的小泼皮狂徒? 全松乘却没说话,沉默地盯着那名不速之客的眼睛,又慢慢滑到了那人握着金色折扇的手。 “让这位公子进来。”他示意停下,又道:“关门。” “……” 手下皆是一愣,彼此交换了眼神,都明白了全大人的意思,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来。 这种孤傲贵气,懵懂无畏又意气风发的小公子,就像羔羊误闯进了狼窝,大人还没尝过呢。 待那神秘客进了门,最靠近门边的手下刚要关门,却忽然有人握住了门栏,力道死紧。 于老板顶着红肿的面庞探出头来,把那人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又怕扰了全大人兴致,遂探出身抵住门,把掌柜拦在了门外,低骂道:“老于头?你他娘的还敢来这儿,还没被我们打够?” 于老板被扇肿了脸,此时口唇发木,急得话都说的含糊:“大人,刚才进去的那位公子呢?快放他出来。”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那手下骂道:“滚远点,别逼我再掌你的嘴。” “不可!!”于老板急道:“那可是你们万万碰不得的人!” “有谁是我们碰不得的?”那人冷笑一声,道:“看他那身打扮,撑死就是个富商之子,被大人看上是他的荣幸,还……” 于老板肿得口齿不清,急道:“那是他怕他父亲发现,乔装打扮……!”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话都说不清,大人在里头呢,存心找不痛快是吧。”手下捏着于老板衣领,抬手就要打:“老于头,我看你这戏楼是不想要了!” - “不是要借酒吗?” “本大人这里有的是。”全松乘低笑起来,声音沙哑:“你想怎么喝都行。” 雕花阁细碎的烛火映亮神秘客的身侧,明暗交替:“好。” …… 闻钰微微蹙眉。 这场荒唐闹剧仍在继续。 闻钰自知这趟回京之路会异常艰难。父亲被杀,全家流放,他带着病重的母亲,跨过千里的山,走过万里的路,返回噩梦般的京城,只为保住他仅剩唯一亲人的命。 他想,纵有凌云志,既陷入了这泥潭,便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使杀了这一屋子的武官,豁出性命,也要将郎中平安带回母亲身旁。 热酒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仿若再无清明。 忽然,视线之内。 一只漂亮的手,滑过他的腕部,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指尖碰到掌心,拿过了他手中烧沸的酒壶。 那人拿过那壶热酒,径直朝那全大人走去。 下一秒,哗啦一声。 那壶滚烫的、犹如沸水般的热酒,皆数倒在了全松乘的裤裆上。 主座之上,白汽四散,雾气腾腾,甚至能听到衣服面料遇热骤缩时的倒牙声响。 阁外,于老板心急如焚,不肯松手,苦苦哀求:“大人,听我老头一句劝,那是你们万万不能招惹的人!那可是洛府家的小侯……!” 话没说完,雕花阁内忽然传来一声哀嚎惨叫。 那惨叫声震耳欲聋,凄烈无比,由于过于惊骇,甚至就连楼下唱戏的角儿也停了声。 宾客们也安静下来。 摘仙楼内, 噤声一片。 …… “状元郎治不了你的病,洛郎中有一偏方。” 折扇下的小侯爷垂下眼帘,像是愠的冒火,咬牙轻笑:“现在还涨不涨了?”
第4章 摘仙楼内,宾客们一片寂然。 他们探出头,瞧向三楼半敞着门的雕花阁。 琢磨不出个大概,便窃窃低语,倘若那雅间出了事,莫非是……全大人的声音? 这个猜想,足以让所有在场的暗暗心惊。 “啊啊——!!!!”那哀嚎声持续十余秒,全松乘捂着胯下疼得打滚,翻到桌子底下,满脸煞白,嘴唇紧抿,尽是无法言说之痛,毫无缓解之法,他崩溃痛骂道:“该死的混账畜牲,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快,抓住他,我要带回去,亲自审问!!” 全松乘的手下倒吸冷气,仅是一瞬,便齐齐拔了剑。 只是,还有一道拔剑声音,竟来自洛千俞身后。 洛千俞折扇遮着面,没等撤出身,忽然被握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重不轻,却刚刚好,把自己带到了对方怀中。 淡淡的香气压进鼻息,他听到闻钰的声音,离他耳侧有些近,莫名冷冽:“到我身后去。” 洛千俞睫羽微动,这个角度,却是看到了对方眉心的凤纹,烈如红焰。 心里叹了口气,若是再晚来一步,这直心眼儿的孩子说不定真就喝了那要命的沸酒。 洛千俞压低的声音轻不可闻: “别担心。” 闻钰微怔。 洛千俞拂开袍坠,大刀阔斧,径直坐到一旁的腾云驾雾龙雕椅上,闲出的那只手轻敲着椅沿。他睨向阁内的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看谁敢?” “你们的酒都是我请的。” “是灌进嘴里,还是浇在裤裆上……”洛千俞双腿交叠,靴尖微翘,金色折扇衬得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这酒怎么用,随爷高兴。” …… 话音一落,手下们纷纷对视,脸上浮了惊异。 这人说什么? 说这酒…是他请的?? 听于老板的意思,全松乘虽是贵客,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除了全大人,这摘仙楼中要属最贵气的……便是那位经常包场的款儿爷。 人家神秘着呢,虽大方请客,却从不露面。 即便不知身份,但于掌柜从不准任何人前去阁楼打扰,宁可得罪他们,也唯恐怠慢了那位爷……可见那包场的贵人,身份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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