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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座神庙的主人是埃。 作为占卜用具,杯珓一般是信徒在迷茫时求神解惑所用,一般神明的神庙里的确常备此物。可这是天空之神埃——谁会指望三主神里最目无下尘的埃来为自己指点迷津? 恐怕整个世界在这位眼里,都不过如祂名字一般,仅是尘埃而已。 此时此刻,薄雨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庙内半明半灭的烛火照映着她苍白到极点的脸,最后她咬咬牙,将目光放到了庙内今日供奉的黄玫瑰上。 而就在她死马当活马医,准备冒险摘下两片花瓣临时充当杯珓时,她的手刚触及到玫瑰,七朵玫瑰、300片花瓣却转瞬凋零在了她的脚边。 一瞬间,念及刚才诸神关于她腹中子生死的争论,薄雨的脸又惨白了几分。 随着她一片片捡完地上的花瓣,她几乎已经面无人色:“300片……” 这时候响起的第三声“掷杯”显然已是最后通牒。 哪怕再蠢,此刻薄雨也知道了其余诸神的意思——要么将300片全部掷出,要么直接放弃掷杯。 她根本没得选。 作为这场大戏的主角,同在殿内的薄光却只是静静看着画面上自己出生那夜的景象。 当时他已经能模糊听到外界的动静,所以这一幕他是有印象的。 正常的掷圣杯,只要掷出的两个杯珓一阴一阳,即一面朝上一面朝下,就代表神明应允此事。 可如果用300片花瓣来掷……正好150片向上,150片向下的概率会是多少? 当初听到这里,比起出生,他已然先一步准备好了迎接死亡。 婴儿会不会笑能不能笑薄光不知道,只不过当时他的确试图在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到临头竟然会突然想笑。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没能看到这个世界,稍微有些可惜而已。 而就在他感觉到薄雨用力抛起玫瑰的那一秒,恍惚间他听见了一个极轻微的、如蛇吐信的骰子掷动声。 当时的薄光就没将它认作错觉,现在早已知晓是谁在掷骰的他就更不会觉得那是错觉了。 随着骰声的停止,只见庙内那300片花瓣,150片向上,150片向下,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下一秒,薄光就这么降生于世。 但这远不是结束。 念此,薄光看向了画面中在暴风雨与鲜血的衬托下里异常渺小的自己。 如果只是这样出生,如果只是这样被抱着走出神庙,死亡不过是早一秒晚一秒的事。 所以他开口了。 新生儿诞生的瞬间大多都会以一声嘹亮的啼哭来迎接世界,但当时他给予世界的第一声却并非哭泣。 念此,薄光笑了笑,然后缓缓张开了唇,近乎叹息地念出了和天幕里的自己一样的话。 只听他们念得是:“ai……”/“埃。” 下个瞬间,神明侧目,雷霆偃息。 黄玫瑰自暴风雨中淹没,金玫瑰就此于世界盛开。 ==作者有话说:== ①关于掷杯珓:杯珓是指两个新月状的器具,平面为阳,凹面为阴。将其掷出后,两面为阳为笑杯,两面为阴是阴杯,一阴一阳即为圣杯。 掷出笑杯意为神明主意不定,需要重掷;掷出阴杯意为神明否定、拒绝;掷出圣杯则意为神明同意。有些地方掷杯珓时会连掷三次,以求获得明确示意。 以上这些都是根据百度百科总结的哈。 还有最后薄光出生时发出的“ai”这个音节。 我查了一下,新生儿一般3个月可以发出元音。薄光是个穿越者,“a”、“i”又都是元音,所以出生时能发出这个音节应该不算太夸张吧…… 最后依旧是感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3章 神眷榜(三) 今夜殿外还在落雪,但再厚重的雪也压不住这一刻殿内的沸腾。 因为众人大多只听说过四皇子在神庙降生之事,至于最后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埃”——婴儿的声音本就细弱,开口时庙外又满是暴风雷霆,要不是刚才天幕重放,连当时在场的帝后都没意识到竟然还有这出,所以这些年来压根无人提及这一点。 若非如此,他们之前何必费那个功夫去猜神眷榜首位?这不明摆着只会是薄光嘛! “怪不得……怪不得那夜金玫瑰铺天盖地,怪不得你能活过那场暴风雨。”此时一脸恍然大悟地开口的正是坐在薄光下首的内政大臣。 能坐到内政大臣这个位置,对有些事看得不可谓不清楚。神庙里凋零的300片花瓣意味着诸神根本就没想过让薄光活着,就算他通过掷杯得以奇迹般地降生,外面那么多神明想要他死,他能侥幸活过今夜,还能侥幸活过明夜吗? 可那句“埃”一出,那片金玫瑰一盛开,一切就统统不同了。 想到这里,内政大臣不禁看向了天幕上那座天空之神的神像。 非神允许,人类无法看清神明真容。就连埃的神像,他们所能窥见的也只有附在其眼上的那半截鸟羽状的面具。即便那片面具属于眼睛的部分根本未曾开孔,可所有人都知道,薄光开口的那个瞬间,埃的目光的的确确落在了后者身上。 ——他被天空看进了眼里。 ——于是他得以在天空下呼吸。 念此,饶是见惯了世情的内政大臣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运气真好啊……” 恰巧七朵玫瑰的花瓣数是偶数,恰巧所有花瓣150片向上150片向下,恰巧这是天空之神的神庙,恰巧他出生时那“啊啊”的呓语听起来又那么像是“埃”。 一个顶着“诸神终末”这样名头出生的婴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却那么戏剧性地唤出了祂的名讳。 纵然傲慢如埃,也无法不为之侧目。 那夜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以上种种但凡缺了其中任何一环,今夜他们都不可能在此看见这位四皇子。 话又说回来,环环相扣至此,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薄光对此未做回应,上首的薄雨闻言却先一步反驳了起来:“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哪里是运气了?” 就在薄光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时,却听对方继续道:“这一定是命运!哪有其他的婴儿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只有我的小太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小太阳生下来就是该被天空眷顾的!” 薄光听着母亲如此自信地说出这样的发言,他还能说什么呢?干脆笑笑保持沉默算了。 如果非要他开口评价,他只能说当初薄雨夜闯神庙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超常发挥。 由此而论,他的运气确实不赖。 此时不仅殿内,弹幕上的大部分人似乎也同样将那夜当成了命定的巧合。 [小宝宝的第一声竟然就是自己的名字!这谁顶得住不眷顾啊?!真顶得住祂也别当什么天空之神了,去当冷漠之神吧(冷漠脸.jpg)。啊啊啊,不管了,这神眷榜第一位我先狠狠认可!!!] [真就是天选的神眷榜第一呗?这种狗屎运都能被他碰上。光是这离谱的出生都甩开第二位一万条街了,要是他的一生都离谱成这样……家人们,该不会那些后世史书乃至诗歌里的夸张描写都是写实派吧?] 最终一切关于运气的笑闹都止于天幕的继续播放。 刚才那足以让旁人登顶的神眷,对薄光而言却只是刚刚开始。 诞生时的奇迹只够让婴儿顶着要命的预言勉强存活。在皇帝已有两子一女的情况下,怎么想前者也不可能对这么个炸弹般的存在极尽宠爱。就连将他的生母封为皇后,也不过是对方在不确定诸神态度下的最佳选择。 于是薄光一岁的抓周礼上,除去周围的侍从,殿内自始至终有且仅有他与母亲两人而已。 宝石,王冠,书籍,匕首,还有那最最醒目的、代表祭司的黄金权杖。 当时他选了什么呢? 念此,薄光拎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就这么朝着矮桌斜睨而去。 只见此刻矮桌上静静放着他先前扔花时唯一仅剩的那朵金玫瑰。 同一时刻,天幕上的小薄光正爬在铺满厚毯的地面上,慢悠悠地朝着最显眼的权杖爬去。然而下一秒,他就直直爬过权杖,爬出了侧殿,爬过了花园,最后顺着越来越冷的坚硬地面,爬到了那座他所诞生的神庙里。 一路上没有人试图阻止吗?有的。 只是当他爬过雕空的木窗、随手拽下了一朵透窗而来金玫瑰后,殿内所有人止住了将他抱起的动作。 薄帝国无人不知这位四皇子出生时的异象。 金玫瑰的花语为什么叫做“原初的眷顾”? 不仅是因为它象征着薄光在神明庇佑下的降生,更是因为自金玫瑰盛开以来便无法摘下,所有试图采摘的人只会被扎得鲜血淋漓。于是众人自顾自地以为那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生唯有一次的神眷。 可薄光却将它摘下来了。 那么的轻而易举,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的神眷远比他们想得更深更浓,尤其是此刻这位四皇子爬向的方向正是天空之神的神庙。 这一刻除了神明在指引,他们再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就在这种缄默的目送中,薄光一点一点爬进了神庙,轻飘飘地将那朵带着荆棘的玫瑰放在了天空之神的脚下。 与玫瑰的落地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句柔软又清晰的:“——埃。” 天空之神依旧没有现身。 然而玫瑰落地的那一秒,薄帝国又一次下起了雨。 并非去年的狂风暴雨。而是但凡有人伸手,就会化水为糖的糖果雨。 随着薄光爬出神庙被母亲抱起,随着雨水顺着斜风落在他幼小的指间,他的掌心同样躺了一颗小小的硬物。 ——那不是糖果。 ——那是颗宝石。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着,只是呼吸是不够的。 于是第一声埃让他从死亡到降生,第二声埃让他从无名的四皇子变成了薄光。 当宝石悄然落在小薄光掌心的那一刻,外界的喧嚣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说先前的第一句“ai”还可推脱是运气,那么这一次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弹幕。 [提问:一个一岁的小宝宝在无人指路的情况下,一路顺顺当当爬到神庙的可能性有多少???] [反正比300片花瓣一半向上一半向下的概率高(狗头.jpg)。] [是么?那么再加上手持金玫瑰,还准确唤出神名这个条件呢?] [……我的大脑告诉我无法回答,有请下一位嘉宾。] [说不定是当初出生时的场景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他才在生日这一天无意识地复刻了那一天的画面?不行,编不下去了,我的CPU已经彻底烧了!难道他真是天才?!这一刻,野史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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