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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假装没看出其中问题,双手接过书信,认真表示感谢。 有私塾总比没有要强。 他可是经历过高考的人。 还怕什么? 谢师宴还在继续,宋溪揣着书信,再从席面上拿了几碟子糕点,回去分给小娘跟小妹。 宋渊看着宋溪背影,嘴角带了些笑。 方才王夫子说的,让他瞬间安心。 西郊皈息寺的私塾,开设三四年了。 里面只一个秀才夫子,教学格外严厉,最厌懒惰不学之人。 最重要的是,那私塾自开设起,一个秀才也没出过。 毕竟租用了寺里的房屋,地处偏僻,条件极差。 稍有资质的学生,都不会去那读书。 王夫子还说,那秀才夫子古怪得很,很少有学生能入他的眼。 宋溪这个草包过去。 必然会被针对。 到时候自己都会哭着回家。 等他从皈息寺的私塾退学,就别怪宋家不给他学上了。 一个庶子,就该整日龟缩起来,何必出来碍眼。 宋溪拿着点心回到偏院,分给小娘小妹。 见她们还是愁眉苦脸,又把王夫子的推荐信拿出来:“放心,以后还是有地方读书的。” “是去哪啊。” “西郊的私塾,是不是很远。” “太好了,可以继续读书了。” “哥哥真厉害!” 孟小娘跟小妹都替他开心,宋溪还有点不好意思。 上辈子是孤儿的他,很少有这种情绪,更没人替他欢呼。 这种被家人包围的感觉,让他甚至对原身有些愧疚。 好在原身话也不多,宋溪虽沉默,大家也看不出异常。 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书读了。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宋溪也会去走一趟。 走出去就有希望,就会有出路。 不让他读书? 绝对不可能。 谁也不能阻拦他读书的。 当晚,宋溪做了个不算太长的梦。 梦里见到跟他长相一样,却稍显阴郁的少年人,少年别别扭扭过来,嘴里却是感谢:“我回不来了,谢谢你照顾我娘跟妹妹。” 说着,少年眼圈泛红:“替我照顾他们,最好考上举人进士,带她们离开。” “也照顾好你自己,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等宋溪醒来,只觉得月色冰凉,好像有人刚刚离开。 宋溪轻声道:“放心,我会的。” “我一定会考上科举。” “一定替你照顾好家人。” 室内没有回音,只有一阵轻风吹过。 宋溪轻手轻脚起来,打包收拾行李。 很快就要去西郊私塾读书了。 那边离家远,只能住在寺里。 他已经做好准备,不管多么艰难,他都要把书读烂。
第2章 云益二十三年,九月初二。 宋溪拿着王夫子给的信件,背着包裹,走了一两个时辰,来到京城西郊皈息寺。 皈息寺建在山下,周围农田绿树环绕,清静自然。 前院烧香礼佛,后院一部分供本寺僧人居住,另一部分供给香客路人借宿。 最角落的两间房屋,被一位姓文的夫子租下来,做了简单隔断,充做私塾用。 宋溪问了僧人,才找到文家私塾的位置。 宋溪到的时候,上午课还没结束,他往里面看了看,只见里面五六个学生。 年纪在七岁到十四不等。 由秀才夫子教学,那这里的学生,应该都没有功名,故而年纪偏小。 文夫子本人头发花白,格外清瘦,眉头皱起来,看着极为严厉。 宋溪耐心在外面等着,只听寺里午时正刻钟声敲响,里面课业也没结束。 又过半刻钟,文夫子说了声:“吃饭去吧。” 学生们鱼贯而出,长长舒口气。 文夫子最后出来,见门外站着一个相貌极好的少年,眉头紧皱道:“礼佛不在这。” 宋溪连忙上前自我介绍:“学生宋溪,是来求学。” 说着,宋溪拿出王夫子给的信件。 文夫子虽不耐烦,却也看了看信里内容,只王夫子的名字让他更加不高兴。 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悉。 怎么还送学生过来。 还送个生性惫懒的学生。 不过人都来了,不好直接赶走。 文夫子刚要说话,就听门外传来的清甜的声音:“请问这里是文家私塾吗。” 宋溪也让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小跑着过来,脸上笑眯眯道:“您是文夫子吗,学生来求学的,还请夫子收下。” 说着,同样有封信件。 平日一个月也来不了一个学生。 今日就来了两个? 还是两个相貌不俗的少年。 文夫子摸不着头脑,但看了信件后,还是道:“你们之前读过书吗,读了几年,都习了什么书。” 那少年早就用余光打量宋溪,眼里满是震惊,听此立刻道:“学生叶丹青,五岁启蒙,今年十七。四书学了两本,分别是《大学》《论语》,之前的夫子回乡了,故而没地方去。” 到宋溪这里,他顿了下,老实说道:“学生宋溪,九岁启蒙,今年十六。” “蒙学,蒙学还未读全。家学散了,夫子推荐来此。” 文夫子跟叶丹青全都看过来,明显惊愕万分。 九岁启蒙虽晚,但至今也有七年时间。 七年时间,还是在自家家学读书,蒙书都没读完?! 开什么玩笑。 这种资质,还要继续读吗?! 文夫子这才明白,王举人信里说生性惫懒愚钝不堪是什么意思。 七年时间,就算死记硬背,也该学会了才是。 这分明是不用心,不想学。 笨可以,学习态度不好,绝对不行。 文夫子当下冷脸:“举人都教不会你,老夫更没这个本事,你还是请回吧。” 宋溪看了此地环境清幽,又见文夫子教学认真,哪能轻易离开,立刻拱手做礼:“以前读书如何,学生不做推脱。” “圣人说有教无类,求夫子给个机会,若学生真的顽劣,到时候再赶学生走也不迟。” 文夫子盯着宋溪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清明神色认真,这才道:“下午入学考试,好好准备。” 说罢,又看了另一个学生:“你也是。” 等文夫子离开院子去斋房吃饭,叶丹青主动打招呼道:“你叫宋溪?名字真好听。” 说着,叶丹青仔细打量宋溪的相貌:“脸蛋更是万中无一。” 叶丹青笑语晏晏,宋溪也笑道:“谢谢,你也是。” 叶丹青见此,眼神闪了闪:“要不,咱们也去吃饭?” “听说这里的学生都在斋房用饭,可惜只能吃素,想要开荤,需要自己去五里地的客店里买。” 两人结伴去了寺里斋房,叶丹青刚到便环视一圈。 此处只僧人跟零散的香客,还有六个一脸好奇的学生。 宋溪以为他在找文夫子,也道:“怎么没见夫子。” 叶丹青看了看他:“是啊,你找夫子?”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仔细却有些怪。 宋溪没多想,端着斋饭去找好奇宝宝们:“我们可以坐在这吗。” 六个学生里,年纪最大的十四,看起来彬彬有礼,客气回道:“当然可以。” 等宋溪叶丹青坐下来,小同窗们瞬间抛出好多问题。 “你们多大了啊。” “为什么要来这读书?” “这里好苦的。” “文夫子好严厉。” “哎,我根本学不会啊。” 宋溪一一回答,叶丹青显得漫不经心,并不搭理孩子们。 等宋溪说了自己水平后,小同窗们震惊:“七年?!还没学会蒙书?!跟狗蛋一个水平吗?!” 被喊狗蛋的孩子今年七岁,他则一脸兴奋:“真好,咱们可以一起学习了!” 叶丹青听到这,忽然笑了下,颇有些意味不明,又看看宋溪的脸:“有时候不用学也可以。” “考科举的话,不学怎么行。” 若不是为了科举呢。 叶丹青没多说,只匆匆吃饭,准备下午的考试。 宋溪用了饭,也拿起书本。 但这跟天书有什么区别。 排列方式不习惯,标点符号不习惯,繁体字只能连蒙带猜。 更别说音韵训诂也一知半解。 他甚至不能完全把蒙书读下来。 穿到古代,他跟文盲有什么区别啊。 即使感叹自己是个文盲,下午的入学考试,该考还是要考的。 文夫子安排了学生们练大字,宋溪叶丹青就在隔壁小间考试。 夫子出了两套试卷,开口道:“看看你们的水平,务必认真答。” 说罢,看向宋溪的目光更加不耐烦,隐隐还有些嫌弃:“你若错的太离谱,就直接退学。” 宋溪听此,下意识看向文夫子。 吃饭前,夫子虽然嫌弃他七年什么也没学会,但已经有留下的意思。 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完全变了? “半个时辰交卷,开始吧。” 试卷发到手中。 考的都是蒙学内容,卷子上写一句,学生默写下一段。 文昭国开蒙书籍,一般是《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幼学琼林》《声律启蒙》《名贤集》《龙文鞭影》等等。 如果说前三本书,宋溪还能默出,只是有些繁体字不会写。 那后面很多蒙书,他就完全抓瞎了。 半个时辰下来。 宋溪满头是汗。 他高考都没这样紧张啊。 看着大片空白的卷子,宋溪头一次体会到,原来学渣是这种感觉? 上辈子的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卷子做不完。 这辈子终于理解了。 有些题那是真不会啊。 反观叶丹青那边,不仅写完了,考试范围也更广,不仅有蒙书题目。 似乎还包含了《大学》《论语》的内容。 不对比就罢。 这般一对比,文夫子心里更有倾向,并且起了赶宋溪离开的念头。 愚钝,懒惰,不好学,还有歪心思。 何必留在这糟蹋圣贤书。 叶丹青嘴角隐隐带笑。 自己还担忧相貌比不过宋溪。 脸好又怎么样,都不能留下来,以后的事更是别提 室内寂静,宋溪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立刻起身,做了个长长的揖:“文夫子,学生知道,此试卷学生做得极差。”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学生虽未白首,却已经知道读书迟了。” “但又有人言,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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