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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铁皮。锈迹斑斑,接缝处用不知名的胶状物糊过,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劣质酒精的刺鼻气息。 “小子,你醒了。”里昂坐在木桌旁,手里攥着那个金属小铁壶,眯着眼睛看他。 顾楠枫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里昂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我可不是救你。要死别死我家门口,还得去处理。” 顾楠枫没说话。他知道大叔只是嘴硬,他醒来时就发现了,身上的伤口没有那么痛了。 手臂上的划伤被布条缠住了,后背也涂了一层凉凉的东西。 他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在安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 胃在抽筋,一阵一阵地缩紧,酸水往上翻,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 里昂看了他一眼,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个绿色的小罐子,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大。 他走回来,把小罐子递到顾楠枫面前。 “不想饿死,就赶紧喝了。” 顾楠枫拧开盖子,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飘出来,像草药,又像工业溶剂。他没有犹豫,仰头就往嘴里灌。 液体一入口,他差点呛出来。苦,涩,还有一股浓烈的化学制剂的味道,像是把药和机油搅在一起熬出来的东西。 他嘴一张,还没来得及吐,里昂的手就捂了上来,硬生生把那口东西堵了回去。 他被迫咽了下去,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路火辣辣的。 “这什么玩意儿?”他咳了两声,“咋那么难喝。” 里昂看他咽下去了,这才松开手:“你要是敢漏一滴,老子立马给你扔出去。一看你这小子就没吃过苦。营养液在这儿可是稀罕物,不吃只能死。” 营养液?顾楠枫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空掉的小罐子。这东西叫营养液? 在他的认知里,营养液应该是装在精致瓶子里、口感顺滑的东西,而不是这种装在破旧罐子里、味道像化学废料的黏稠液体。 但他确实不饿了。胃里那股抽筋般的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饱腹感。 他艰难地咽下嘴里残留的苦味,才开口问:“这是什么啊?” 里昂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物种:“你连营养液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在这个地方,营养液大概是人人皆知的东西,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不认识,太反常了。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垃圾堆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规矩,不知道任何基本信息。 里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带着审视。顾楠枫没有躲,就那么低着头,一副虚弱又茫然的样子。 里昂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失忆?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站起身走到炉子旁边,拿铁棍拨了拨里面的火。“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这鬼地方,每天死的人比活着的多。” 顾楠枫靠在床头,看着里昂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过的伤口,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空掉的绿色小罐子。 既来之则安之,先想办法生存下去吧。别回去的办法没想出来,别先死在这儿了。
第4章 捡垃圾使我快乐 哪怕是看着很劣质的药,效果却出奇地好。 两天时间,身上的伤居然好得差不多了。 顾楠枫拆掉手臂上缠着的布条,下面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后背那道口子也不再疼了,只有偶尔动作大了才会扯着有点酸。 他站在棚屋角落里那面巴掌大的碎镜子前,第一次认真打量现在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很瘦,瘦得颧骨都有些突出,脸颊没什么肉,下颌线倒是锋利得很。 皮肤是小麦色的,不像刻意晒出来的那种均匀颜色,而是在恶劣环境里被风沙和日头磨出来的粗糙质感。 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颜色偏深,看不出原本的色泽。 但五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跟之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还是那种偏温和的弧度,只是瘦脱了相,显得眼睛格外大,像两口深井,黑沉沉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行吧,不算太丑。 这两天里,他从里昂嘴里撬出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儿。 alpha,beta,omega。 这个世界的人分为三大性别。alpha有精神力,是社会的主力军,天生的领导者;omega能释放信息素,安抚alpha暴动的精神力,珍贵得跟大熊猫似的;只有beta是最普通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就类似于地球上的普通人。 而他,毋庸置疑,就是最普通的那个beta。 顾楠枫听到这个分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在地球上好歹是顾氏集团继承人,身家几百个亿,到了这儿直接沦为最底层,这落差也是没谁了。 至于他现在待的这个地方,N09垃圾星,全联盟的垃圾处理终端。 所有星球的废弃物资都会被运到这里,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垃圾山。 这里的资源极度匮乏,想活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去垃圾堆里刨食,捡别人扔掉的废品换钱;要么有一门手艺,变废为宝,在这破地方混口饭吃。 里昂就是后者。他在这个垃圾星上算是小有名气的维修师,什么破铜烂铁到他手里都能捣鼓出点用处来。 顾楠枫也庆幸是他救了自己,要是换了别人,估计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直接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里昂也不再惯着他。 第一天早上,顾楠枫刚吃完那难喝得要命的营养液,里昂就扔过来一辆破板车。 “别干吃饭不干活儿。”里昂靠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草棍儿,“去C区垃圾站捡点能用的配件回来,别跟我说你不会,看你那双手就知道以前也是干这个的。”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这双手虽然瘦,但指节灵活,指尖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摆弄精密零件磨出来的。原主大概也是个手艺人。 他也没推辞,拖着板车就往外走。 别的不说,但这活儿他可太熟了,在《星际纪元》里,他可是第一机甲制造师,什么材料没见过?什么零件不认识? 那些稀有矿石、合金材料、机甲部件,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是什么材质、值多少钱。 在这破垃圾星上翻点能用的东西,对他来说跟开卷考试似的。 板车是自制的,两个轮子歪歪扭扭,拉起来吱呀吱呀响,像一头快要散架的老牛。车板上垫了一块破布,大概是为了防止小零件漏下去。 顾楠枫拖着车,顺着棚屋区外面的小路往C区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大多是跟他一样拖着板车、背着麻袋的捡垃圾的。 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灰扑扑的,衣服上打着补丁,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表情。 他们看到他,有的扫一眼就移开目光,有的连看都不看,只顾低着头走路。 也有几个人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是里昂救回来的那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小子”,但也没人上来搭话。 顾楠枫乐得清净。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棚屋区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到处是碎渣和粉末。 再往外走,垃圾山就开始多起来了,一座连着一座,像灰色的丘陵。 C区在棚屋区的东边,是专门堆放电子废弃物和机械零件的地方。 里昂跟他说过,那边的东西比普通垃圾值钱,但也不好翻,得有眼力劲儿。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到了C区。 这里的垃圾山比别处更高,也更密集。各种废弃的电子元件、烧毁的电路板、变形的机箱外壳、断裂的线缆,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化学气味,混着塑料烧焦后的甜腻味道。 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翻找了。有的蹲在垃圾堆边上,手里拿着铁钩子扒拉;有的整个人都快钻进垃圾堆里,只露出半个身子在外面;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围着一个什么东西低声讨论。 顾楠枫把板车停在边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也走进了垃圾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面前的废弃物,脑子里自动开始分类,那种灰白色的金属是标准建筑钢材,不值钱; 那块烧黑的电路板,上面的芯片型号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比游戏里面的零件还老,但某些老设备上还能用; 旁边那截线缆外皮烂了,但里面的铜丝纯度不低,拆出来能卖。 他蹲下身,从垃圾堆里扒拉出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上面的元件大部分都烧黑了,但角落里有几个小型芯片看着还算完整。他用指甲抠了抠,芯片焊得挺紧,抠不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从旁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片,当螺丝刀用,小心翼翼地撬了几下。 芯片应声脱落,落在他手心里。 他放在眼前看了看,触点没有氧化,表面也没有裂纹,还能用。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开张了。 他把芯片揣进口袋里,继续翻。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又从垃圾堆里翻出不少东西,几截还算完整的线缆,两个变形但没坏的金属接头,一块被压扁了但还能敲回来的散热片,还有一小包不知道谁扔掉的螺丝和垫片,型号还挺齐全。 他把这些东西一趟一趟地搬回板车上,分门别类地放好。 旁边几个捡垃圾的人时不时看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动作太利索了,翻东西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而且基本不翻废品,捡起来的都是能用的。 有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凑过来,探头看了看他的板车,又看了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是新来的?”那人问。 “嗯。”顾楠枫没抬头,继续在垃圾堆里扒拉。 “眼力不错啊。”那人的语气里带着点酸,“这些东西我们翻了半天都没看见。” 顾楠枫笑了一下,没接话。不是他们没看见,是他们不认识。 电子元件这种东西,外行看就是一堆烧黑的破烂,只有内行才知道哪个芯片还能用、哪个接口值钱。 那人见他不说话,讪讪地走了。 顾楠枫继续翻。他的手在垃圾堆里快速地翻找、筛选、取舍,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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