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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打一顿再给一颗甜枣的拙劣把戏,陆一珵在他面前演了不下百回,每一次都如出一辙。 从前他或许还会因这份虚假的温柔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可如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恨与麻木。 仇人近在咫尺,他却连一丝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每一次与陆一珵相处,都像是在凌迟他,对方的温柔是酷刑,打骂更是酷刑。 他必须想办法逃离陆一珵的掌控,才有机会重新活过。 罗青挥了挥手,让仙娥将药留下,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府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总觉得,陆一珵这次回来的戾气比以往更重,定是在外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仙娥不敢隐瞒,将今日大殿内陆一珵议亲、被族长陆邪当众反对的事一五一十地赘述了一遍。 “哐当”一声,罗青手中的药瓶直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药粉撒了一地。 他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仙娥说的话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里,让他半晌无法言语。 陆一珵要议亲了?! 原来如此,罗青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嘲讽的笑。 他这是没有求取到心仪之人,在外面受了挫,才回来找自己撒气的吗? 真是物是人非! 曾经他们也差点成为道侣。
第3章 意外 夜色如墨,万子湖寂静无声。 罗青睡得极不安稳,双眼紧闭,眉头拧成死结,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枕边的锦缎,又梦见了那场纠缠不休的梦魇。 梦里,是上一世罗家满门尽灭的惨烈景象。 漫天血雾中,父亲挺拔的脊背轰然倒地,母亲紧紧护着小弟蜷缩在角落,尖锐的箭矢穿透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罗青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些射穿亲人身体的箭矢,赫然是他耗尽心血锻造的百花神矢! 那是他当年视若珍宝,亲手送给陆一珵的信物! 画面骤然切换,冰冷的箭矢调转方向,直指他的胸口。 陆一珵就站在他面前,白衣染血,眉眼间没有半分往昔的温情,只剩彻骨的寒意。 箭头刺破肌肤的瞬间,罗青听见他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去死吧。” “为什么?!”罗青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裹挟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不甘,眼眶赤红,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他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为何要对他和罗家赶尽杀绝。 陆一珵的眼神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剜进罗青的灵魂深处:“我恨你!” “嗬——” 罗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喉间差点喘不上来。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掌心划过光滑温热的肌肤,那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伤痕。 可上一世被百花神矢穿透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血里,带着蚀骨的冰冷。 他大口喘着气,额上的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心里还有梦魇带来的惊恐与余悸。 缓了许久,他才勉强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清明的意识渐渐回笼——他重生了。 回到了陆一珵被陆镇同接回广陵府的那一年,距离罗家被灭门,还有整整半年。 只是这一世的重生,似乎出了些偏差。 他没有待在熟悉的临江,反而不知为何,被陆一珵一同带回了北江。 虽未被带入广陵府,却被囚禁在了这偏僻的万子湖。 这里四下寂静,除了每日送来吃食的几个仙娥,几乎不见旁人踪迹,更有层层结界禁制包裹。 罗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时过境迁他不知道父亲、母亲、小弟现在还好吗?是不是还在临江的宅子里,等着他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思念如潮。 他必须回去看看,必须在半年内改变一切! 这些日子,他日日都在谋划逃跑,可每一次都被陆一珵拦下。 他怎么这么闲? 罗青心底忍不住腹诽陆一珵每次来的那么巧。 按照陆一珵的惯例,他受伤后三日之内,必定不会踏足万子湖半步。 罗青手伏着胸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思活络起来:这可是绝佳的逃跑时机,不如趁热打铁,今夜再试一次?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已然把自己说服了,当即就琢磨起破解结界的法子来。 刚收拾一番利落出门,结界外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罗青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俏生生地立在半空中,两人衣着艳丽,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妖媚劲儿,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女子的目光扫过结界,在落到罗青身上时骤然亮了起来,他夸张地娇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藏在这呢!” 罗青警惕地蹙起眉头,盯着二人沉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来此处?” 记忆中,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罗青都没有见过二人。 恰好相反这两人好似认识他一般。 女子掩唇轻笑,笑声里藏着刺骨的寒意,她拖了拖长音,一字一顿地说:“知道我们名字的人啊……可都被我们——杀——了呢。” 尾音落下时,那股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地扑面而来。 罗青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两人是有备而来,三言两语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一旁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睨着罗青,眼尾上挑的弧度里满是轻蔑,他傲慢的扬声道:“你——跟我们走一趟!” 罗青后背绷得笔直,根根分明的手指按在身侧的石壁上,借着微凉的触感稳住心神。 “我又不认识你们,凭什么跟你们走?”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两人来者不善,真要出去指不定是死是活,以他现在的修为自保估计都难。 女子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淡去,目露凶光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她掌间泛起淡淡的妖异红光,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罗青心里有些慌乱,喉结滚了滚,故意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勾了勾唇角道:“有本事,你们就自己来抓我。” 他余光快速扫过结界内侧的阵眼方位,心底已然盘算妥当:若是能借着这两人的攻击破开结界,自己再趁机溜走,既能摆脱这对不速之客,又能躲开陆一珵的控制,倒不失为一桩险中求胜的好事。 “不知死活!” 男子冷哼一声,掌心凝聚起一团黑色气流,猛地朝结界拍去。 女子紧随其后,俏脸彻底沉了下来,眼尾泛红的妖媚感褪去大半,只剩凶戾。 她掌间红光暴涨,像燃着一簇诡异的鬼火,毫不犹豫地朝着结界的同一处狠狠戳下。 “轰!” 两声攻击轰然相撞,结界剧烈震颤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去,湖面被震得掀起丈高巨浪,岸边的翠竹簌簌发抖,落叶纷飞。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像是穿透了遥远的距离,隐约传到了广陵府深处。 此刻的陆一珵正陷在莫名的烦躁里,全然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他身着素色锦袍,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蹭过光洁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日之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让他坐立难安,既恼罗青的不驯,又莫名牵念那囚在万子湖的身影。 “主上!大事不好万子湖那边出事了!”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从门外传来,近侍神色慌张地跪倒在地,与此同时一股疾风扫过近侍身侧,近侍抬首时屋里哪里还有陆一珵的身影。 * “咔嚓!” 结界表面泛起层层涟漪,裂纹快速蔓延彻底破碎。 罗青被二人强攻,灵力不支身上出现数道伤痕,胸腔上的痛感加重,口中溢出鲜血。 罗青不敢耽搁,猛地转身抄起脚边的一截粗竹条。 灵力飞速灌注指尖,他抬手对着竹条快速削刻塑形,眨眼间就做成了一把简易竹弓。 紧接着,他挥手扫过身旁的翠竹,几片翠绿的竹叶被灵力裹挟,瞬间凝练成锋利的刀锋,“嗖嗖嗖”几声朝着男女二人飞射而出。 同时,竹弓上凝聚的灵力幻化成数支竹箭,紧随刀锋之后直追二人而去。 “雕虫小技!”男子不屑冷哼,挥手打散刀锋与竹箭,可就是这短暂的耽搁,罗青已借着烟尘的掩护,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隐去身形,一头扎进了万子湖的湖水中。 男子眼尖,瞥见水面残留的涟漪,脸色一沉,咬牙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说罢就要纵身跃入湖中追堵。 数十名身着广陵府制式服饰的弟子手持长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面色冷峻,厉声喝道:“大胆妖人,胆敢擅闯万子湖!给我拿下!” 男子脸色骤变,掌心黑色气流再次凝聚挥出:“碍事的东西!” 双方立刻厮杀一团,剑气与妖异的光效交织碰撞,那对男女被死死缠住,再也无暇顾及追击罗青。 而此时的罗青,已潜入万子湖深处。 冰凉的湖水裹着刺骨的寒意钻进衣物,顺着肌肤蔓延全身,恰好驱散了他此前因紧张和灵力消耗带来的混沌感,大脑清明了许多。 他屏住呼吸,摆动四肢在水中稳步前行,借着湖底微弱的光线,心里快速盘算着:还好广陵府的人来得及时,替我挡了那两个煞星,要快点找到出口才是。 想到这里,他愈发加快了速度。 此前探查万子湖时,他曾在一处礁石缝隙后意外发现过一条隐蔽的暗道——当时只觉好奇多看了两眼,没成想今日要拿它救命。 他心里既有对逃生的迫切,又藏着一丝忐忑:这暗道既然隐蔽,不知是否通畅? 湖水是活水,按理说该能通往外界,可出口究竟在何处? 会不会又落入另一个险境?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岸上的厮杀声透过湖水传来模糊的声响,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紧迫。 罗青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那处礁石缝隙快速游去。
第4章 送礼 “哗啦——” 罗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水中冒头,带着湖水的凉意狠狠吸了口气,溅起的水花四散飞溅,惊得周遭虫鸣都顿了一瞬。 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模糊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发现自己竟落在一处静谧的院落里,青砖铺地,院角栽着几株芭蕉,看着倒像是个安全的地方。 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几分,罗青下意识回首望向岸边,目光触及院中空地时,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里竟坐着一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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