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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祈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记得一切,为何不报复?如果不记得,又为何对他如此特殊? 轿子行至御花园附近,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女子娇柔的声音: “哟,这不是娜贵人么?昨儿侍寝,今儿就能免了请安,真是好大的福分。” 娜言撩开轿帘,见何贵妃带着两个宫女站在路旁,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全是冷意。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他下轿行礼。 何贵妃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颈侧停留片刻——那里什么都没有。昨夜孟祈虽然留宿养心殿,却并未临幸他。可何贵妃不知道,她只看见娜言从养心殿出来,还带着皇上的披风。 “起来吧。”何贵妃慢悠悠地说,“本宫听说妹妹昨儿是走着进养心殿,今儿就坐着轿子出来了。看来皇上对妹妹很是怜惜。” 这话里带着刺,娜言只当没听见:“承蒙皇上厚爱。” “厚爱?”何贵妃嗤笑一声,“这宫里的厚爱啊,来得快去得也快。妹妹可要小心些,别像某些人似的,得宠几日就找不着北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娜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滤贵人正带着宫女在赏花。 滤贵人穿一身浅紫色旗装,发间簪着珠花,正折了枝桃花在手里把玩。他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与娜言目光相接。 那一瞬间,娜言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娜言收回目光,垂眼道。 何贵妃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这才扶着宫女的手走了。娜言重新上轿,心里却隐隐不安。这个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孟祈的偏爱是一把双刃剑,能护他周全,也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回到储秀宫西配殿,春儿迎上来,脸上带着喜色:“贵人可回来了!皇上赏了好些东西,都在里头呢!” 殿内果然摆着几个红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几样精巧的玩物。最显眼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上好的端砚,笔是紫檀狼毫,纸是洒金宣纸。 “皇上知道贵人爱写字,特意赏的。”小路子在一旁解释。 娜言拿起一支笔,指尖摩挲着笔杆。在副本里,他确实喜欢写字。无聊的时候,就会在沙地上写写画画。孟祈有时会站在旁边看,什么也不说,只是看。 “替我谢皇上恩典。”他说。 小路子应了声,又道:“皇上还说了,贵人若是闷了,可以去养心殿的书房找些书看。那里藏书多,总有贵人喜欢的。” 这恩宠来得太突然,也太重。娜言心里越发没底。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树桃花出神。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娜言依言没去请安,只在储秀宫里待着,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在院子里走走。孟祈没再传召他,但赏赐却日日不断——今天是一盒江南进贡的糕点,明天是一盆珍稀的兰花,后天又是一套新制的春装。 后宫里的闲话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娜贵人狐媚惑主,才进宫几天就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有人说皇上不过是一时新鲜,过些日子就忘了。还有人说,娜贵人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些话传到娜言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春儿却气得不行,几次要出去理论,都被他拦下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娜言淡淡道,“你越在意,他们说得越起劲。”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果然,第五日,麻烦来了。 那日天气好,娜言在御花园散步。春儿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件披风。主仆二人走到荷花池边,正巧遇见滤贵人和他的宫女。 “娜妹妹也来赏花?”滤贵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在娜言身上扫了一圈,“妹妹这身衣裳真是好看,是皇上新赏的吧?” 娜言今日穿的是水蓝色旗装,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福了福身:“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寻常衣裳。” “寻常?”滤贵人掩唇一笑,“这云锦一年才进贡十匹,皇上竟给了妹妹一整匹做衣裳,还真是……偏心呢。” 他话里带着酸意,娜言不想多纠缠,便道:“姐姐若喜欢,我那还有半匹,回头让人给姐姐送去。” “不必了。”滤贵人忽然收了笑,眼神冷下来,“本宫可受不起。” 他说着,往娜言这边走了几步。两人离得近,不过一步之遥。娜言下意识后退,脚下一滑,身子晃了晃—— “贵人小心!”春儿惊呼。 滤贵人却忽然伸手,看似要扶他,实则暗中推了一把。娜言本就站在池边,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往后倒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春儿吓坏了,大喊:“来人啊!贵人落水了!” 滤贵人站在岸上,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也装出惊慌的样子:“快!快救人!” 娜言不会水,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口鼻。他挣扎着,却越陷越深。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副本——黑暗,窒息,死亡的气息包裹着他。 然后有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别怕。”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在这里。” 是孟祈。 娜言睁开眼,看见孟祈焦急的脸。他抱着他,从水里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岸上。明黄色的龙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娜言,一遍遍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周围跪了一地的人。滤贵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皇、皇上……” 孟祈看都没看他,抱着娜言就往养心殿走。他的手臂很用力,勒得娜言骨头生疼,可娜言却觉得,这疼痛让他安心。 “传太医!”孟祈的声音冷得像冰,“把滤贵人押到慎刑司,听候发落!” * 养心殿里乱成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为娜言诊脉。孟祈一直守在床边,浑身湿透也不肯去更衣,只死死握着娜言的手。 “皇上……”娜言声音虚弱,“您去换身衣裳吧,要着凉的。” “闭嘴。”孟祈脸色铁青,“躺好,别说话。” 太医诊完脉,战战兢兢地回话:“回皇上,贵人呛了些水,受了惊吓,好在救得及时,并无大碍。臣开副安神汤,喝几日就好。” “去开药。”孟祈挥手让太医退下,这才看向娜言,“还冷么?” 娜言摇摇头。其实他冷,浑身都在发抖,可看着孟祈这个样子,他不敢说。 有小太监捧来干净衣裳,孟祈这才去屏风后换了。再出来时,已是一身明黄常服,只是头发还湿着,散在肩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娜言的额头:“吓到了?” 娜言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确实吓到了,但不是因为落水,而是因为孟祈——孟祈看滤贵人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眼神他见过,在副本里,孟祈杀人时就是那样的眼神。 “皇上……”他小声说,“滤贵人他……” “他该死。”孟祈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推你下水,谋害嫔妃,按宫规当杖毙。” 娜言心头一颤。杖毙…… “他也许不是故意的……”他试图为滤贵人开脱,倒不是心软,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后宫争斗,今日你害我,明日我害你,都是常事。若每次都要人性命,这后宫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孟祈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推你下水,你要为他求情?” “臣妾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孟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觉得朕心狠手辣?觉得朕草菅人命?娜言,你忘了朕是什么人了吗?” 娜言怔住。 是了,他怎么忘了。孟祈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在副本里,他是杀伐果决的boss,手上沾的血不计其数。如今当了皇帝,也不过是换了个身份,骨子里还是那个人。 “臣妾没忘。”他低声说。 孟祈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你不必为他说话。这后宫里的龌龊,朕比你清楚。今日他敢推你下水,明日就敢下毒。留着他,早晚是祸害。”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伤的是你。”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可娜言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垂下眼,不再说话。 当日下午,旨意就下来了。 滤贵人谋害嫔妃,罪证确凿,赐白绫。其父教子无方,革去官职,流放宁古塔。其母族子弟,十年内不得入仕。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后宫人人自危。谁都没想到,皇上会为了一个刚进宫的贵人,处死一位贵人主子。虽说滤贵人无宠无背景,可到底是一宫主子,说杀就杀了,这手段也太过狠厉。 钟粹宫里,陆皇贵妃听完禀报,久久不语。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说,“皇上这是……” “这是在立威。”陆皇贵妃放下茶盏,神色平静,“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娜贵人动不得。” “可这也太……” “太什么?”陆皇贵妃看她一眼,“滤贵人自己找死,怪得了谁?本宫早就说过,在这后宫,要谨言慎行。他倒好,光天化日之下推人下水,当皇上是瞎的么?” 宫女不敢再言。 陆皇贵妃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开得正盛的桃花,喃喃道:“只是本宫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在意他……” 何贵妃宫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啪”的一声,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贱人!”何贵妃脸色铁青,“才进宫几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滤贵人那个蠢货,动手也不动动脑子!” “娘娘息怒。”宫女忙劝道,“滤贵人死了也好,少个人跟娘娘争宠。” “你懂什么!”何贵妃咬牙,“皇上今日能为娜贵人处死滤贵人,明日就能为他处死任何人!本宫这个贵妃,在他眼里怕是什么都不是!” 他越想越气,在殿里来回踱步:“不行,不能这么下去。得想个法子……” “娘娘,”宫女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去拉拢娜贵人?皇上看重他,咱们跟他交好,总没坏处。” 何贵妃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 滤贵人的死,让娜言在后宫的处境变得微妙。 表面上,人人见了他都客气三分,甚至有些巴结。背地里,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在心里骂他狐媚惑主。 娜言不在乎。他在无限流世界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这些闲言碎语,伤不了他分毫。 他在意的,是孟祈的态度。 自那日落水后,孟祈几乎日日召他去养心殿。有时是陪他用膳,有时是陪他看书,有时什么也不做,就让他坐在旁边,自己批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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