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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你过来,这朵花开了,你来看。” “阿久,坐下,你站着不累吗?陪我坐一会儿。” “阿久,我想钓鱼,周叔昨天在湖里放了鱼,你来钓。” 裴忘不管做什么都要商久待在他旁边。 时间久了,商久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松了一点点。 又一个清晨,雾气还没散透,天刚灰蒙蒙地亮起来。 裴忘就起了床,然后坐在床边,伸手推了推商久。 商久睁开眼,裴忘已经换好了衣服,正低头系鞋带:“阿久,起来。” 商久穿上外套跟着下楼。 裴忘拉着他穿过院子,走到后院的菜地边上。 地上摆着几盆育苗盆。 裴忘让商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卷起裤腿,脱了鞋,光脚踩进泥地里。 把一株苗从育苗盆里轻轻取出来,在土里挖了一个小坑,把苗的根放进去,再把土一点一点填回去,用手心压平。 阳光从薄雾里透过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把那些细碎的头发照成浅金色。 “这是番茄,这是薄荷,这是水果黄瓜。”他一边栽一边说: “黄瓜要搭架子,过几天我让周叔帮忙弄。番茄要掐尖,不然光长叶子不结果。薄荷最好养,浇水就能活,之后可以泡水喝,掐一把就行。” 商久坐在椅子上,看着裴忘在泥地里把一株一株幼苗安置好,又用轻轻把土拍实,再浇一圈水。 商久想起上一世的裴忘。 那时候的裴忘也来过这片院子,只是那时候他在院子里什么都不做,总是穿着浅色的衣服坐在藤椅上,仰着头看树影。从早到晚,连位置都不换一下。他甚至不确定那时候的裴忘是不是真的在看那些树。 而眼前这个裴忘不一样,他蹲在菜地里,偶尔蹲累了还会换个姿势,站起来舒一舒腿,又蹲下去继续。 裤腿卷到大腿根,脚踝上的泥点被阳光晒得发干,变成浅浅的土黄色,头发丝从帽檐边缘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手指插在松软的土里,正把一株番茄苗往坑里放。一边放一边自言自语:“这棵要再深一点,不然根扎不牢,风一吹就歪。” 他的头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太阳光从他背后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偶尔抬起头冲商久笑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栽苗,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那些“种植经”—— “番茄浇水不能太勤,但要浇透,最好是早上浇。” “我让周叔买了几棵葡萄树,过两天栽上,你现在坐的那个位置,以后会长出凉棚来。” “到时候你把桌子搬过来,不用总坐在屋里看文件。” 商久坐在那把椅子上,风从菜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气味。 听着裴忘喋喋不休地说话,看着他的手指插在泥土里,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 商久看着看着,这些日子的恐惧突然就被风吹散了。 眼前这个生机勃勃的阿妄,跟上一世那个坐在藤椅上发呆的裴忘,已经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他的阿妄,自由,健康,随风生长的很好。 他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这段时间,与其说他在担忧阿妄,不如说阿妄在治疗他的心病。 吃早饭时,裴忘还在念叨着:“明天早上要浇水。阿久你不能再坐着什么都不干,明天和我一起。” 商久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粥,放下筷子,看着裴忘低头嚼包子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妄,你假期快结束了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裴忘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目光在商久脸上停了一会儿。 “好。那你周末还要来接我,不想让顾烽接。” “嗯,以后都是我接。”
第166章 你们已经走到了未来 后来裴忘留校任教,成了地理系最年轻的讲师。 学生们叫他“裴教授”,同事们也这么叫。 裴忘一开始不习惯,每次听到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后来慢慢听顺了,走在校园里,有学生隔着老远喊“裴教授好”,他会点点头,回一句“你好”。 只有商久还叫他“阿妄”。 商久从每周一次接学生放学,换成了每天去接教授下班。 时间久了,大家渐渐也习惯了商久的存在。 他总是会在地理系楼道尽头的那张长椅上坐着等人,或者在裴教授下课的时候正好出现在教室门口。 有一次几个研究生围在茶水间煮咖啡,有人提了一嘴:“我听师兄说,裴教授留在学校,是因为家里那位太粘人了,舍不得他走远。” 另一个端着杯子接话:“你搞反了吧?明明是裴教授更粘人好吗?我上次亲眼看见的。裴教授出差回来,他家属来接机,裴教授一出闸口,连包都没放下来,就先把人家的手攥住了,攥了一路。” 旁边有人笑:“那不是很正常吗?家属在机场等了快两个小时呢。” 接话的人放下杯子:“你离得远,没听到。我在旁边,听见裴教授说分开了三天,得补回来。下次再也不出去这么久了。” 茶水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好家伙”。 后来有一个新考进来的研究生,在走廊上撞见他们一前一后走过去,裴忘回头跟商久说着什么,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她回来跟同学说:“你知道吗?咱们裴教授跟他家属走路的姿势是一样的,肩膀摆动的幅度都一样,要是闭着眼,根本听不出脚步是两个人。” 那人头也不抬:“你不知道吗?裴教授说话都是他家属教的,当然像他。” 还有一回裴忘在院办开会,开了一整个下午。他很少用手机,会议中途也没有拿出来看过一眼。 那天裴忘走出会议室,一眼就看见商久坐在走廊尽头靠窗的椅子上。 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窗台上的银杏叶吹进来,落在他脚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停在靠后的位置,说明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裴忘走过去,弯腰把放在椅子旁边的背包拎起来,挂在肩上,又顺手把商久脚边那片银杏叶捡起来看了看,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一起往楼梯口走,裴忘走在前头,商久走在他后面,步伐默契,连下楼梯的节奏都几乎一致。 院办有位老师感慨:“我在学校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家属来接送,但没见过这样的。也不催,也不问,来了就坐在那里看书,人出来了就跟着走。每天都来,好像是他的日常作息。” “听说这位爷在北城翻手云,覆手雨。现在年纪轻轻就开始半隐退了,只守着裴教授一个人。” 这话传了一段,没人考证过,但系里的人都信。 因为那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那种愿意花很长的时间等一个人的人。 而裴教授看起来,也确实值得让人等。 “今天开得久了。”裴忘微微仰头,脖子有些发僵。 商久抬手,指腹贴着他后颈轻轻揉了两下:“饿了没?” “还行。”裴忘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食堂今天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汤。” “那去食堂吃。” “可周叔说今天熬了补身子的药膳,让我们回去吃。” “你喝就行。”商久勾了勾唇:“我不需要那个。” 裴忘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周末。” “嗯。”商久应了一声:“周末也不需要药膳。一样能让阿妄满意。” “我——” “裴教授好——家属商老师好。”迎面两个学生走过来。 裴忘的话被截断,耳朵尖红了一瞬,点了点头:“你们好。” 商久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那两个学生走远之后,一个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人:“那个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吗?”另一个头也没抬:“不是,那是裴教授的家属。” “可你刚才怎么叫他老师?” “大家都这么叫。”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不太在意别人叫他什么,只要你每次叫的时候带上前两个字,他就高兴。他高兴了,裴教授心情就好。” “好,我记下了。”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身影已经往校门口走了 裴忘拧了一下商久的腰:“我是说,明天周末,要去书店。我定的书到了。” “好,去书店。”商久攥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阿妄还吃药膳吗?” “……”裴忘斜了他一眼:“回家吃吧。周叔辛苦做的,不吃他会伤心的。” 商久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上了车裴忘忽然开口:“明天有雨,不想出门了。让书店的人送来吧。” 商久转过头看着裴忘。裴忘的耳朵还红着,但目光平直地与他对上。 商久伸手按下按钮,隔板缓缓升起,把后座和前座隔成独立的空间。他倾身过去,伸手把裴忘从副驾驶上捞过来,抱到自己腿上。 “遵命,我的小祖宗。”商久低头:“周末两天,保证让阿妄吃饱。” 嘴唇刚要贴上去,裴忘却比他更快。微微仰头,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商久微微一愣,随即收紧了手臂。 亲吻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呼吸交错的频率、唇齿间偶尔溢出的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裴忘的手搭在商久肩上,指节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商久的手掌贴着他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那块皮肤上反复摩挲。 车子驶入望山居的院子,停稳。 裴忘先下了车,脚步飞快味。商久不紧不慢的推开车门,落在后面几步。 路灯把裴忘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裴忘走到门口时脚步明显乱了一拍,踏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被跟上来的商久从身后伸手扶住。 “小心。”商久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裴忘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周叔正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目光扫过裴忘微微红肿的嘴唇、有些乱了的衣领,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周叔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若无其事地地开口:“晚饭好了,药膳也在灶上温着。” 裴忘低头换鞋,应了一声。 商久刚在玄关站定,换鞋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我不需要。” “我煮了两份。”周叔说。 商久没接话,看向裴忘:“阿妄你说呢?我需要吗?” 裴忘头也不回地往餐厅走:“我管不着。” 晚上卧室里,裴忘被折腾得狠了,求饶声碎了一地。 商久低头看他,额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声音低哑:“现在知道怕了?是谁非要把那碗药膳推给我的?要负责的,阿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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