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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脸上。 “你说什么?” 那人被看得一抖,几乎不敢抬眼:“押送途中,看管不慎,人……已经死了。” 下一瞬,官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蠢货!”声音冷得刺骨。 “你知道异纹者有多珍贵吗?” 他一字一顿,“一个州,能查出一个,已是万幸。” 那名官吏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现在你告诉我!” 官员逼近一步,目光森冷,“你们让人死了?” 空气像是被掐住。 那人几乎站立不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御前清点在即,”官员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令人胆寒,“这笔账,你们自己掂量着算。” 他转身,继续翻看名册。仿佛那两条命,已经不值得再占用一句话。 而御天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祁安然是被绑着下了马车。 一夜奔波,肩背微垂,脚步落地时甚至轻晃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早已被折腾得没了力气。 晨光落下。 那张脸在光里显出来的一瞬,周围明显静了一下。 他生得很软。 眉眼偏低,眼尾自然下垂,睫毛又密又长,遮着眸子,看人时总像是慢半拍,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 肤色很白,颈线细而干净,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唇色浅淡,嘴角天然微敛,不笑时也像是含着一点委屈。 乍一看,像极了那种被推到风口上,轻轻一碰就会碎的人。 绳索勒在他手腕上,红痕清晰,他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站着,任由人押着。 好像很好拿捏,好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就在他抬眼的那一刻,那层“软”忽然就断了。 睫毛掀起,眸色冷得出奇,像是被压进水里的锋刃,表面温顺,底下却全是利光。 那一眼极轻,也极快,却让人心口莫名一紧。 是一种已经看清局面,却懒得解释的冷静。 那一瞬,连押送的官兵都下意识收紧了手。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最好控制的人,恐怕才是最不好拿捏的那个。
第3章 照影选人定生死 布蒙着眼,贴在眼前,隔绝光,也隔绝方向。 祁安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空气里开始有水汽的气味,他听见有人吞咽,有人指尖不自觉摩挲衣角,布下的黑暗里,紧张像一层无形的网,越走越紧。 忽然,队伍停下。 “站好。”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蒙布被取下的瞬间,光刺进眼底。祁安然下意识眯了眯眼,等视线稳住,才看清眼前的地方。 水池环列,池面如镜,殿顶高阔,光从上方落下,冷白而均匀。 ——照影池。 封检内侍站在前方,面容整肃,嘴角却挂着一丝过分得体的笑。 “各位小主。” 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迎接新入府的贵客。 “从今日起,你们将在宫内生活。” 这句话落下时,祁安然的心却猛地一跳。 宫内生活。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没人回应,所有人都像被这句话压住了呼吸。 封检内侍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慢扫过,像是在确认数量。 随后,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记住一件事。” 他语调微微放缓,像是在分享一个好消息。 “只要其中一位小主的印记再次裂变——”话音在这里停了一瞬。 祁安然的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其余小主,便可回家。” “回家”两个字落下的那一刻,祁安然几乎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胸口猛地一松。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裂变”意味着什么,脑海里先浮现的,是岚州的街,是母亲。 原来……还能回去。 他指尖微微发紧,压在袖中,第一次在进宫之后,心里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轻。 “各位小主,请宽衣沐浴。” 封检内侍的声音不高,话落,宫人上前,引他们各自分开。 照影池被屏风一座一座隔开,挡住视线,却挡不住那种令人心口发紧的静。 祁安然站在原地,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压抑。 是因为——每一处隔间之外,都站着人。 水池旁,五名宫人分列而立,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他们没有刻意盯着他,却也从未避开。 那一刻,祁安然心里泛起一种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原来屏风不是为了遮人。 是为了让人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围着。 他被引到水池边。 脚下石面冰冷,水汽贴着肌肤往上爬,还未入池,寒意已顺着脊背蔓延。 “小主,请脱衣。” 宫人的声音像是在重复一件每日都会发生的事。 祁安然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问,想问——是不是一定要被这样看着。 可念头刚起,他忽然意识到,在这种地方,“为什么”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 衣角被他攥得发紧,终究还是没忍住。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过分安静的隔间里,清晰得有些突兀。 “能别看着我吗。” 那一瞬间,没有人斥责,也没有人露出不耐。为首的宫人只是微微低头,语气依旧恭敬而疏离。 “小主不必担忧。”他说。 “奴等只是侍奉小主沐浴。”顿了顿,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同时,也需检查小主身上的印记。” 这句话像一块冷石,落进祁安然心口。是因为他身上,有需要被确认的东西。 他慢慢松开手。 衣物被一件件脱下,放到一旁。水没过脚踝时,他闭了闭眼。 一种迟来的悲凉,从心底缓缓漫上来。就在前一日,他还是在阳光下行走的人。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无忧无虑”这四个字,会这么快变成回不去的东西。 而现在。 冰冷的宫墙将一切隔在外头。 他只是被放进来的——像一件需要暂存、等待处理的物品。 越想,心口越空。眼眶发热,他却死死忍住。泪水在眼底打转,被他生生压回去。 沐浴结束后,他被重新带离水池。衣物换新,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与其他人一同站好,被安置在候处。 他们只被告知一件事——等!等更重要的人到来! 果然。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却在空阔的殿内激起回响。 祁安然的脊背下意识绷紧。 他没有抬头,却清楚地感觉到——真正决定他们去向的人,来了。 赢景衡走在最前。 身后,五位皇子依序而立,衣袍肃整,神情各异,却都安静得过分。 “跪。”命令落下,没有情绪。 所有异纹者同时伏身,额头触地,动作整齐而仓促。 石地冰冷,寒意顺着骨骼往里渗。 祁安然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身前那一小片地面,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皇儿们。” 赢景衡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你们面前的这些异纹者之中,将来会有一人——”他顿了顿。 “裂变为凤王籍。”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安静。 五位皇子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跪伏在地的那群人。 目光或冷,或静,或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凤王籍者,可成就帝王籍。” 赢景衡转过身,视线一一落在五位皇子脸上。 “这一点,你们懂吗?” “懂。”五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干脆而克制,“儿臣知道了。” 话音落下。 “来。”赢景衡的声音在殿内清晰回荡。 “皇儿们,好好去看看每一个异纹者。”话音落下,像是某种无形的闸门被推开。 异纹者们被迫抬起头,祁安然也抬了头。 视线越过低垂的额角,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那五道身影。 他们站在高处,衣袍垂落,身形修长而稳,像是早已习惯俯视。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天生站在规则之上的从容。 五位皇子缓步走近。 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在人的神经上。 那一刻,祁安然脑中忽然浮现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像是被逼到一处围栏中的猎物,而围栏外,站着五只蓄势的猛虎。 他们的目光落在这些异纹者身上。 有的停留得稍久,有的掠过得极快,却无一例外,都冷静而清醒。 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 只有判断。 祁安然能感觉到那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短暂,却锋利。 仿佛在衡量——是否值得记住。 他的呼吸微微发紧,指尖在袖中不自觉收拢。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照影池不是终点,真正的开始,在这里。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反复浮现,清晰得近乎刺耳。 我该如何存活下来!
第4章 被看之人入局 祁安然想得出神,他甚至没察觉到,有人已经走到近前。 直到一只手落在他脸侧。指腹微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祁安然身体一僵,下意识抬眼。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他喉咙发紧,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 “小……小人祁安然。” 话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那道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他想回避,却避不开。 “二殿下。”一旁的宫人低声开口,语气恰到好处地恭敬。 “可是对这位小主感兴趣?”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那人却笑了一下。 “谈不上。”承肃语气轻缓,目光却仍停在祁安然脸上。 “只是看他发愣好玩。”他顿了顿,像是思索了一瞬。 “觉得有趣罢了。” “二哥,居然对人感兴趣了?”声音插进来时,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另一道身影走近,与承肃并肩而立。 两人同时看向祁安然。 目光一前一后落下,却让人分不清,哪一道更让人无处可逃。 “承昭。” 承肃侧了侧头,“你觉得他如何?” 祁安然跪在那里,背脊绷紧,呼吸放得极轻。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并未离开自己。 承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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