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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倒也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后面的记忆他不想回忆了。 只记得自己骂了很多话,他骂人的本事是暗夜楼公认的,从来不带脏字但句句戳肺管子。 但昨晚到最后,他只剩几个字翻来覆去地骂! 秦九却充耳不闻……或者说,他听见了,但用行动回应。 最让沈栖舟崩溃的是,这个人直接将他的内力封了,然后……然后动作从头到尾都是跟病秧子不沾边的! 但奇怪的是,在药效最烈的时候,他掐着沈栖舟腰的力道也没有失控。 沈栖舟骂得越狠,他的动作就越温柔。沈栖舟挣得越厉害,他就越耐心。 像是怕弄碎什么,但力道却不可能让猎物逃离掌控半分。 一个内力深不可测的人,把他按在床褥里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秦九在忍,他一直在忍。 沈栖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宁愿秦九粗暴一点,宁愿秦九像那些被药性冲昏头脑的人一样失去理智。 那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意外,事后该杀杀该剐剐! 但秦九没有,他从头到尾都在克制,克制到沈栖舟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下了药的人! 直到黎明前的时候,药效终于退了,但秦九这混蛋却不忍了,他不忍了他…… 想到这,沈栖舟无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就是被秦九扣了一整晚的那个位置。 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猛地缩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他低头瞪着自己的手腕,骂了句脏的,然后把那只不听话的手塞进了被子底下。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干脆把脸埋进残留着那人气息的被褥里,发出声咬牙切齿的呻吟。 那是比浑身酸痛更糟糕的东西,他发现自己在回忆,而且回忆的不是恨,是那人在耳边的喘息声,是掐着他腰的力道,还有那句低哑的…… “勾了我三个月,今晚,你负责”。 全京城都不知道秦九是个什么人,但他知道了,昨晚知道的。 这个人藏着的不是病,是一把被丝绒裹住的刀! 而他,暗夜楼楼主,京城最大杀手组织的头目,刚刚被这把刀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沈栖舟起身,把被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秦九,你最好是继续装下去,哪天你要不是装了,本楼主就……” 就怎样?他没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这个人,他是先下刀,还是先问一句: 你来真的还是玩我?如果是玩我,我杀了你!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也杀了你! 因为暗夜楼楼主的规矩里,没有“动心”这一条,没有!不可能! 沈栖舟又想起事后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己的。他盯着帐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九就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脸色苍白,一副被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当时他侧过头看秦九,看了很久。 之后他支起身子,捏住秦九的下巴,凑近了看。 这人长得挺好看,睡着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翘的。 不是痛苦的弧度,是得逞,对,就是得、逞! 沈栖舟的手指缓缓移到秦九的脖子上……没用力。 秦九的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但嘴角的弧度,又翘了一点。 沈栖舟:“……” 他是不是……给他脸了?! 要不还是,杀了吧? 沈栖舟当时差点真的掐下去。最后他还是松开手,躺回去,盯着帐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秦九,你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甜的。比他在醉春阁对着那些恩客时的笑还要甜。 之后楼下就传来秦昭踹门的声音,一群人进醉春阁里来了……
第3章 谢谢三皇子,他是个好人 沈栖舟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处有道浅浅的伤痕,是他捏碎窗框时被木刺划的。 血已经干了。 沈栖舟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把短刀。 刀锋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钉进桌面时磕的。 他把刀收进袖口,去了一楼浴室。 半时辰后,一楼浴池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灰衣人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楼主。” “说。” “流言已传遍朱雀街,平安侯世子当众摔杯,扬言要三皇子和秦二公子好看。” “另有六家茶肆、三家酒馆在传此事,预计午时之前可传遍全城。” 沈栖舟嗯了声,热水把身上的痕迹泡得发红,锁骨上那几处青紫反而更艳了,像是谁用笔蘸了胭脂在他皮肤上画了几朵将开未开的花。 他靠在池边,水汽模糊了那张绝美的脸。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事?” “丞相府那边……秦二公子回府后请了太医。太医诊断说,媚药伤身,本就羸弱的身子雪上加霜,需静养至少一月。” 沈栖舟靠在浴池边,手指摩挲着刀柄,水汽将他的声音染上沙哑。 “太医还说了什么?” “太医还说……”灰衣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秦二公子此番伤了根本,恐怕……恐怕连明年春天都撑不到了。” 咔。 刀柄上的纹路被沈栖舟的指腹磨出了声响。 灰衣人立刻闭嘴。 沉默。 沈栖舟仰头看着天花板,雾气氤氲。太医说撑不过明年春天? 呵,放屁呢!昨天晚上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的人,能是撑不过明年春天的病秧子? 那力道,那体力,那……他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但脑子不听使唤。 秦九掐着他腰的时候,手指是抖的。秦九吻他的时候,嘴唇是烫的。 秦九在他耳边说“乖,别抓,会留印”的时候,声音是哑的,那种压着情欲的哑,不是能装出来的! 所以那个混蛋到底是真的动了情,还是演技太好?沈栖舟不知道。 他十八岁接手暗夜楼,能从一个人眨眼的角度判断对方下一步出什么招,能从茶水的温度分辨有没有下毒。 但他分辨不出,秦九昨晚那些温柔,是真的,还是另一层画皮。 秦九,丞相府的公子,他伪装这么多年,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了很久,沈栖舟才开口:“去查,三皇子给秦九下的药,是从哪里来的,皇室里经手的人是谁。” 灰衣人一愣:“楼主,这跟悬赏任务……” “这不是悬赏。”沈栖舟打断他。 灰衣人抬头,看见楼主转过身来。 池子里的水汽模糊了他绝美的脸,但能看出他在笑。 这种笑灰衣人见过很多次,楼主在杀人之前最好看的笑。 “这是本楼主的私事。” 灰衣人后脊一凉,立刻低头:“是。” 他起身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听见楼主说了一句。 “等等。” “楼主还有什么吩咐?” 沈栖舟靠在池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一处红痕。那是昨晚留下的,位置刚好在领口遮不住的地方。 那家伙,故意的。他的指尖停在那处痕迹上。 “传话给丞相府,就说……栖舟公子送了一碗药,给秦二公子补身子。另外,药里多加些黄连。” 灰衣人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楼主……就这些?” “就这些。” 灰衣人领命而去。 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久后沈栖舟穿上月白色睡袍,独自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朱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对面的茶肆里,一群人围着唠嗑,热闹的很。 “听说了吗?秦家那个病秧子,把栖舟公子给睡了!” “放你娘的屁!秦九那身子骨,风大点都能吹折了,他睡栖舟公子?你不如说栖舟公子把他睡了还靠谱些。” “就是就是,上回秦二公子在朱雀街被风迷了眼睛,咳了足足半盏茶,整条街的人都怕他当场背过去。就这,还睡人?” “我骗你们作甚!我表叔的连襟在醉春阁后厨打下手,亲眼看见的!” “昨夜三皇子的人把秦九抬进去,今早天刚亮,丞相府大公子就带着人来接了。” “各位猜怎么着?那秦二公子被自家哥哥抱着出来的时候啊,脸白得跟纸似的,手都抬不起来!” “哟呵!这是被花魁给榨干了?” 茶肆里哄堂大笑。 “唉!你们说栖舟公子到底看上那病秧子什么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图他长得好看?那个……秦二公子那张脸,确实……” “再好看有个屁用,活不过明春的人!大伙儿啊,就等着嗑瓜子看呗!” “……” 与此同时,丞相府。 秦九躺在床上,太医刚刚离开。 秦昭守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他握着秦九的手,声音发哽: “小九,你放心,三皇子这事,哥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九靠在枕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哥,您别冲动,三皇子是皇子。” “皇子怎么了?”秦昭的眼里烧着火,“皇子就能给我弟弟下药?皇子就能把咱们丞相府二公子害成这样?” “我要入宫告状!这事没完!绝对没完!皇子带头逛青楼,陛下绝对会龙颜大怒!” 秦九垂下眼睫,没有接话,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动了动。 秦昭还在说,语气越来越激动。秦九听着,偶尔轻咳两声,恰到好处地让秦昭的声音低下去,变成更心疼的语调。 门被敲响了。 小厮的声音传进来:“秦二公子,醉春阁的栖舟公子派人送了东西来,说……说是赔礼。” 秦昭的脸立刻黑了:“这欺负人的家伙还敢送东西来?扔出去!” “哥。”秦九按住秦昭的手,声音很轻,“别为难送信的人。” 秦昭看着他弟弟那张苍白的脸,到嘴边的狠话全咽回去了。 “拿进来。” 小厮端进来一个食盒。 打开。 里面是一碗药。 药碗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秦九拿起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锋利得像刀: 秦二公子,药趁热喝,凉了更苦。 落款处画了一只栖在刀上的鸟。 秦九看着那行字,秦昭凑过来要看,他立马把字条折起来,收进了袖口。 “小九,上面写的什么?” “没什么。”秦九靠回枕上,闭上眼睛,声音依旧温和,“栖舟公子让我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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