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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烨最先反应过来。 “你们谁一起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柳云卿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能这样玩的吗?” 裴影摇了摇头,面不改色:“我不知道,别看我。” 霍行舟吹了一声口哨,目光飘向窗外那片雪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谢兰亭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李景烨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衍之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皇叔……他们……” 萧衍之摆了摆手:“反正就那一次,以后不允许了!” “那我们的顺序呢?怎么排班?” 谢兰亭率先开口问出了那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萧衍之想了想:“要不你们抽签?” 他跑去书桌上准备了五张纸条。 “抽吧。”萧衍之说。 五个人都拿了一个。 霍行舟最先展开纸条,低头一看,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平了下来:“完蛋了,第四。” 他叹了口气,将纸条往桌面上一拍,纸面上写着一个端正的“肆”字。 李景烨展开纸条,目光落上去,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第二。”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将那纸条折好,顺手收进了袖中。 裴影也展开了自己的纸条,他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没什么运气,自然也没抱有什么希望。 结果翻开纸条一看:“哟,我竟然第一。” 柳云卿展开纸条,看见“叁”字,撇了撇嘴:“行吧,也不差,好歹在中间。” 谢兰亭是最后一个。 “第五。” 李景烨没忍住,笑了一声:“谢相,你跟霍行舟真是活该。” 谢兰亭没有反驳,只是将那张纸条折好,收进袖中,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既然已成定局,那便按规矩来。” 萧衍之点了点头:“这才对嘛!走吧,出去玩雪。” 话刚说完他就起身往殿外走去。 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萧衍之弯腰团了一个雪球,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他偏过头,霍行舟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捏着第二个雪球,冲他咧嘴一笑:“衍之,你反应慢了。” 萧衍之没说话,低头将手里的雪球捏实了,抬手就扔了过去。 雪球在霍行舟胸口炸开,碎雪溅了他一脸。 霍行舟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弯腰又去团雪。 院子里很快乱成了一片。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笑声在院墙之间碰撞回荡,撞碎了檐角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 萧衍之退到廊下,拍了拍肩上的碎雪,看着院子里那几道在雪光与灯影间穿梭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雪光映着灯火,将那些喧闹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的,像是这个新年最好的注脚。 ———— 春三月,杏花开得正盛。 朝堂上的风波已经彻底平息,陈明远被夺官流放,老太傅告老还乡,空出来的几个位置被李景烨不动声色地填上了新人。 早朝散后,萧衍之将辞呈递了上去。 李景烨坐在乾元殿的御案后面,低头看着那份写得端端正正的辞呈,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挽留,因为他知道皇叔心意已决。 “好吧。” 他将辞呈收好,站起身来,绕出御案,走到萧衍之面前。 “但是皇叔,我有个条件。” 萧衍之微微挑眉:“什么条件?” “永王府的门,得永远为我开着。” 萧衍之看着他,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一直都开着。” 与此同时,城南永安堂的后院也摆了几桌酒。 柳云芷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嫁衣,坐在堂屋里,沈安站在她身侧,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往哪儿站,笑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孩子。 柳云卿坐在前排,端端正正地替他姐姐守着席。 萧衍之散了早朝后,也赶过去喝了一杯。 他端着酒杯,对着柳云芷微微举了一下:“柳姑娘,往后在京城,有什么难处,知会一声便是。” 柳云芷大方地接过了酒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目光清亮:“王爷客气了。我弟弟能留在您身边,是他的福气。” 萧衍之偏过头看了一眼柳云卿,柳云卿正低头给席上的孩子夹菜,耳朵尖却已经红透了。 ———— 后年的秋天,李景烨决定东巡。 仪仗从京城出发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天蓝得不见一丝云。 李景烨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辆车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永王的车驾紧随其后,车帘掀开一角,萧衍之正靠在车上看书,柳云卿坐在他对面剥橘子,偶尔递一瓣过去。 谢兰亭骑在马上,与裴影并肩而行,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霍行舟策马走在最前头,与东巡的禁军统领并辔,姿态从容。 裴影如今已是御前侍卫,腰牌换了新的,比从前那块沉了几分。 一队人从京城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往东,穿过秋色渐深的平原与山谷,途经的州府百姓夹道相迎,一路上热闹而安稳。 萧衍之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被秋阳镀成金黄色的田野,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被封为摄政王,日子过得兵荒马乱,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奏章和扯不清的官司,夜里睡不着,一个人站在廊下看月亮,觉得这日子怎么都看不到头。 可如今他坐在这辆马车里,窗外是渐次退后的田野和村落,身边有人剥橘子,前面有人替他开路,后面有人替他压阵,远处有人策马为他引路。 他忽然觉得,日子原来可以这样过。 马车在一片开阔的河滩边停下来休整时,萧衍之下了车,站在河岸边,看着远处被秋阳染成暖金色的水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侧站定。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里的景致,倒是比京城开阔许多。” 李景烨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皇叔,你往后若是再想出来走走,朕陪你一起。” 萧衍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到时候,你们可都得跟着。” 身后传来几道声音,此起彼伏,混在秋风与流水声里,听不真切,却都带着笑意。 河岸边的芦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秋阳将那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金色的河滩上,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却也无需分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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