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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懂了?”他问。 陆明川摇头:“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为什么我们听不懂,别人听得懂。” “因为别人聪明呗。” “不是,”陆明川说,“我觉得是脑子的问题。” 林暮云愣了一下:“脑子有什么问题?” 陆明川没回答,只是盯着黑板,眼神很认真。 放学后,苏小雨又来找他们写作业。这次林暮云真的认真听了,但听到一半又走神了。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脑子里总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林暮云,”苏小雨忽然喊他,“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 “那你怎么老是发呆?” 林暮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全是那些线吧? 那些线的事,他谁也没告诉。连陆明川都不知道。 自从那次发烧之后,他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有线,连接着不同的人。他爸妈身上的线是灰的、红的,有时候会断掉。陆明川身上的线是蓝的,有几根是金色的,伸向很远的地方。 苏小雨身上的线是白的,很细,很亮,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陆明川。 他不知道这些线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线很重要。 “林暮云?”苏小雨又喊他。 “啊?在。” 苏小雨叹了口气:“算了,今天先讲到这儿吧。你们回去把这几道题做一下,明天给我看。” 林暮云接过本子,上面画了三道题。 那天晚上,他真的做了。虽然做得很慢,虽然错了两道,但他做了。 第二天,苏小雨看着他的作业本,眼睛亮了:“你做了!” “嗯。” “虽然错了两道,但比之前好多了。”她拿起红笔,给他讲错的那两道题,“你看,这一步应该用减法……” 林暮云听着她讲,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第3章 收音机里的秘密 陆明川有一个秘密。 他每天晚上都会拆东西。 奶奶收来的旧货里,凡是能拆的,他都会拆开看看。旧闹钟、收音机、手电筒、复读机——拆完之后,他会仔细研究里面的零件,然后再装回去。 大多数时候装不回去,零件多出一堆。但慢慢地,他能装回去的越来越多了。 奶奶说他是“痴线”,邻居说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只有陆明川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瞎折腾,他是在想问题。 想什么问题?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那些零件里藏着什么秘密,他想把秘密找出来。 那天晚上,他从纸箱里翻出一个旧收音机。外壳是红色的,已经褪色了,天线断了一半。他拿着螺丝刀,熟练地拆开后盖。 里面的电路板比他想象的复杂。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收音机能收到声音,是因为有电。那人呢?人为什么能听见、能看见、能想问题? 是不是人的脑子里,也有什么电路?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二天上学,他问苏小雨:“学校里有讲人脑子的书吗?” 苏小雨想了想:“图书馆应该有。你想看?” 陆明川点点头。 下午放学,苏小雨带他去了学校图书馆。图书馆很小,只有两排书架,但陆明川从来没进来过。他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没找到关于人脑的书,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一本《基因的奥秘》。 他翻开第一页,只认得“基因”两个字。但里面的图片让他着迷——那些螺旋状的东西,像他拆过的弹簧,又像奶奶说过的“命”。 “我要借这本。”他说。 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头,看了眼书名,又看了眼陆明川的校徽:“一年级的?看得懂吗?” 陆明川没回答,把书抱在胸前。 “随你,”老头摆摆手,“丢了要赔的。” 那天晚上,他捧着那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看到半夜。书上说,基因决定了人长什么样、会不会生病、甚至能活多久。 书上还说,基因是可以改变的。虽然很难,但理论上可以。 陆明川合上书,看着窗外的月光。 如果能改变基因,是不是就能改变一个人?改变他的脑子?让他变得更聪明?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好像有了一条路可以走。 第二天,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林暮云。 林暮云正在啃馒头,听了他的话,差点噎着:“你说什么?改变基因?” “嗯。” “你疯了?” “没有。” 林暮云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说:“你知道基因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点。” “那你知道怎么改变吗?” “不知道。” 林暮云翻了个白眼:“那你激动什么?” 陆明川没回答。他没办法解释那种感觉——就是忽然看见一条路,虽然很远,虽然看不清,但至少是条路。 “我也有个秘密。”林暮云忽然说。 “什么?” 林暮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他本来想告诉陆明川那些线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陆明川觉得他疯了。 那天放学,他们照例去苏小雨家写作业。苏小雨妈妈今天回来的早,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人咳嗽。 “我妈在做辣椒酱,”苏小雨说,“她做的辣椒酱可好吃了,回头给你们带一瓶。” 林暮云想说不用,但陆明川已经点了点头。 写了一会儿作业,苏小雨忽然问:“陆明川,你那个收音机修好了吗?” 陆明川愣了一下:“什么收音机?”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坏的。” 陆明川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有一次他随口说过,他有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想修好。 “还没。” “那你修好了给我看看,”苏小雨说,“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陆明川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家,他从纸箱里翻出那个收音机,重新拆开,仔细研究每一个零件。他发现自己能看懂一些了——哪些是电阻,哪些是电容,哪些是线圈。 他试着用万用表测了一下,发现有一个电容坏了。 可是他没有新的电容。 他盯着那个坏掉的电容,想了很久,然后从另一个更旧的收音机上拆了一个下来,焊上去。 装好之后,他装上电池,打开开关。 收音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转动旋钮,滋滋声变成沙沙声,然后,忽然之间,传出一个声音—— “……欢迎收听珠江经济台,现在是晚间新闻……” 陆明川愣住了。 他修好了。 他真的修好了。 他拿着那个收音机,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也能做到一些事,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第二天,他把收音机带到学校,给苏小雨看。 苏小雨拿着那个收音机,眼睛瞪得很大:“这是你修的?” “嗯。” “你好厉害!” 陆明川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暮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羡慕,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第4章 林暮云的秘密 林暮云有一个秘密,一个连他妈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鬼,是线。 五颜六色的线,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个世界。每个人身上都有,从心口长出来,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连到别人身上,有的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最早发现是在六岁那年夏天。广州热得像蒸笼,他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他妈抱着他去诊所打针,回来路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忽然看见天上飘着无数根细细的线——红的、黄的、蓝的、白的、金的,密密麻麻,把整条巷子都罩住了。 他以为自己烧糊涂了,闭眼再睁开,那些线还在。 他问他妈:“妈,那些是什么?” 他妈低头看他:“什么?” “那些线,天上好多线。” 他妈摸了摸他的额头:“烧糊涂了,别说胡话。” 后来烧退了,那些线还在。只是变淡了,要很认真才能看见。林暮云慢慢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些线。他试过问别人——问他爸,他爸骂他神经病;问老师,老师说他上课不认真;问同学,同学笑话他脑子有问题。 只有一次,他差点问出口。 那是二年级刚开学,他坐在最后一排发呆,忽然看见班主任周老师身上的线。灰扑扑的,像用了很久的抹布,一头连着讲台,一头连着她胸口的校徽,还有几根细细的,连到前排那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身上。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周老师已经走到他面前。 “林暮云,你在看什么?” 他猛地回神,随口说:“看线。” 周老师愣了一下:“什么线?”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低下头:“没什么。” 周老师没再问,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从那以后,林暮云就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但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开始偷偷观察周围的人,发现每个人的线都不一样。 他妈的线是灰色的,灰得像城中村那些老楼的水泥墙。这些线从他妈心口长出来,一头连到他身上,一头连到他爸身上。有时候他妈和他爸吵架,那些灰线就会变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吵完了,又会慢慢恢复。但恢复之后,总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了,好像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疤。 他爸的线是暗红色的,红得像他喝多了酒之后的脸色。这些线乱糟糟的,一头连着他妈,一头连着酒瓶——就是巷口那家小卖部,他爸每天下班都要去那里买酒。还有几根是断的,飘在半空中,不知道原本连着谁。林暮云有时候盯着那些断线发呆,想它们原来连着什么,为什么会断掉。 陆明川的线最奇怪。 大部分是蓝色的,蓝得像他校服上洗不掉的墨水印子。这些蓝线很稳定,不像他爸妈的线那样忽明忽暗,而是一直保持着同样的亮度,不增不减。但在这片蓝色中间,有几根金色的线,从陆明川心口伸出来,穿过墙壁,穿过天空,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林暮云看不见尽头。那些金线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像风筝的线,连着不知在何处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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