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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山(男性)(第一版证言有撒谎成分,此为第二版本): 实在是对不起,不该在出勤时间上撒谎。我也知道把工作全部抛给桐生君实在太过分了。而且被园区知道了我也会受处罚。唉,总之……真的很抱歉。 我最后一次见桐生君是在12月25日的晚上。为什么是晚上?啊,因为桐生总是留下来干最后的清扫工作,也是别人拜托他干的。其实不止是我,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找他帮忙的。25号那天我特意留下来帮他干活。当然也为了拜托他帮忙假期出勤的事……鳄鱼区不需要晚上值班,所以我们21点左右就各自回家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 如果知道他会遇到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值班。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高桥(女性): 冬真是个好孩子。大家就是利用这一点,才总是以“帮忙”的名义使唤他。当然,我没资格说别人。 关系?我们就是普通的前辈和后辈的关系。冬真平常话很少,因为知道我是单亲妈妈,平常格外照顾我一些,偶尔会主动向我搭话问我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但他几乎不说自己的私事。 我……我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抱歉,我也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不起……对不起…… 冬日的太阳早早地落了下来。 从职员室出来时,外面已是暮色渐浓。石田将重新听取的证词笔录和录音交给佐佐木,又返回鳄鱼展厅去查看情况。 加藤还没有走。他站在展厅的玻璃墙外,目光深沉地盯着里面忙忙碌碌的勘察人员,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班长。”石田停下脚步,向加藤鞠躬,打了声招呼。 “哦。是石田啊。辛苦了。”加藤点头回礼。 “辛苦了。这么晚还不回去吗?” “没办法啊。刚开年,很多人还在放假。局里人手不够。”加藤将烟放进了嘴里。石田微微挑起了眉,被加藤敏锐地捕捉到,他哈哈笑了起来,说:“别这副表情嘛。我知道这里禁烟。宽容一点吧,石田君。我四月份就要退休了。这时候出这种事情,太让人沮丧了。” 石田又将眉毛放下去了,“血液痕迹检测已经结束了吗?” “嗯,刚刚做完。收效甚微。”加藤吐了口烟,又老话重说:“真是惨剧啊……” “剩下的两条鳄鱼……怎么处理?” “暂时不处理。疑罪从无嘛~”加藤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热热闹闹地挤在了一块。他摁灭烟头,将烟蒂塞回烟盒揣进兜里,“证人那边的笔录都做好了?” “有些小插曲,不过现在已经基本结束了。” “行。那今天就这样吧。辛苦了,下班吃顿好的。”加藤拍了拍石田的肩膀,“明天才是正式战斗。” 他们顺次往通道口走去。烧残的余晖铺洒在地板上。他们的影子被夕阳灼得乌黑,斜斜长长地倒在了地上。 石田突然驻足,侧过了身,顺着影子的方向,再一次回望玻璃后的那片人造栖息地。他长久地凝视着,那个年轻生命的葬身之地。
第3章 Trace.3 在第一次搜查会议开始前,石田去了一趟东都国立大学的法医学部。 负责这起非正常死亡案件的法医叫堂岛智也,曾是石田中学时期的同级生。因为这段孽缘,加藤便将所有接洽工作都扔给了石田去办。 这其实毫无道理。 堂岛并不会因为石田的出现而格外努力,反而还会在汇报工作的时候满嘴跑火车。 “这位鳄鱼兄……一看就是个大胃王。”这是堂岛告诉石田的第一个情报。他晃着笔,绕着摆满的“物品”解剖台缓慢地行走,“一整个人进了肚子,剖出来就剩这么点东西。” “堂岛。直接告诉我结论。”石田语气平淡地催促道。 “结论就是不正常。”堂岛用笔挠了挠额头,“这么大一个人,在短短一周内不可能被消化那么干净。” 石田问:“你的意思是……这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位鳄鱼兄肯定没有吃掉一整个人。”堂岛用笔一一指着解剖台上排列整齐的碎骨,“这些碎骨主要来自大腿骨,骨盆以及胸骨,人身体里最硬的颅骨和牙齿,还有不容易被消化掉的头发,却一点也没留下。” “也就是说它只吃了胸口以下的部分。”石田顺着他的话说,低头思考片刻,补充道:“现场还有另外两条鳄鱼。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会提出解剖申请。” “我听说了。”堂岛又开始晃起笔,“如果这个人死后被三条缺乏食物的大型鳄鱼分食,那吃得这么干净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不过啊……要将所有鳄鱼都解刨,你也得考虑一下人情世故吧。动物园会不高兴的。” “我回去就提交申请。”石田冷冰冰地截断他的话,又问:“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哦,那条断脚的腐败程度非常严重,表层快被鱼吃光了,难搞得很。不过根据现在的腐烂程度,初步推测人已经死了七天以上,可能更久。” “那基本符合笔录上所说的死亡时间。”石田思忖了几秒,抬起头对堂岛说:“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出来后,我会再来。” “哎!这就走了?”堂岛撑大眼睛望向石田。 石田转身看他,反问:“你还有别的事?” “行~你走吧。唉,走吧走吧。”堂岛十分做作地长吁短叹,故意从证物箱里取出了一个透明塑料袋,在石田面前晃了晃,“我才不会告诉你鳄鱼肚子里还有别的好东西!” 石田微眯起了眼。透过塑料袋,他看到了一张陈旧的照片。 第一次搜查会议是由石田担当发表。他将各种信息一一汇总在白板上。 “目前初步推断,死者为桐生冬真,24岁,独居,大学毕业后在圣之原动物园就职,最初在熊猫区担任饲养员,一年前主动提出申请调到了爬行区的鳄鱼馆。最后一次目击情报是在2013年12月25日晚9点。由于他与其他职员临时换了班,2013年12月26日到2014年1月1日这段期间,桐生必须每天去动物园工作。”石田在时间数字的下方画了粗粗的两条线,“鳄鱼馆内监控设备有两处,分别设置员工入口处和鳄鱼展厅的入口,但均有死角。因为设备比较老,只能保存了七日的记录,我们调取录像的时候26日的记录已经被覆盖掉了。目前排查的结果是27号之后再没有任何人进入鳄鱼展厅。当然,这里不排除有人故意利用监控死角进出。但结合法医初步推断的死亡时间为七天以上。几乎可以确定,桐生冬真的死亡时间是12月26日。” “根据昨日对鳄鱼池的血液痕迹检测的报告,浅水区池中间底部的泥沙中检测出少量的血液反应,一直延续到深水区,疑似被鳄鱼袭击后拖入深水区中溺弊后分食。今天鉴识组会到桐生的住所取生物样本进行DNA比对,以核实死者的身份。DNA的检测结果最早后天出来。”石田说完,盖好了笔盖,眼睛环视一圈,问:“有人有问题吗?” 佐佐木举手,“这件事可以确定是事故了吧?” 石田摇头,“不一定。”他又重新拔掉笔盖,在白板上边写边说:“鳄鱼捕食的习性是先吃食柔软的部分,通常会留下颅骨或是牙齿等坚硬的部分。但现场太干净了,几乎没有留下较为完整的骨头碎片。被解刨的鳄鱼胃部也没有发现牙齿和颅骨的部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缺乏食物,三条鳄鱼进行了激烈地抢食,才导致尸体被啃食干净。但是,这得等其他两条鳄鱼的解剖结果出来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坐在最边上的加藤班长大抽了口凉气,“石田啊。你不会想打那两条鳄鱼的主意吧。” “班长,现在还无法确定是事故死还是他杀。”石田面色冷淡地说。 “如果假定是他杀。凶手要如何知道12月26号1月1号这期间鳄鱼园区只有桐生独自一个人在工作呢?这并不是他原来的出勤时间,而是临时换班换来的。”加藤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知道这个信息的只有片山和高桥两个人。片山回了老家,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高桥跟三岁的女儿单独居住,虽然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将三岁的幼儿独自放在家里自己跑出门杀人的可行性不高。而且作为女性,将一位成年男性杀死并喂鳄鱼,这个操作难度……” 石田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但是,如果桐生自己跟别人说了值班时间。那就有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信息了。” 加藤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说:“第三人?” 石田拿出了塑料袋,用磁铁贴在白板上。 “这是从鳄鱼肚子里发现的照片。照片过了塑,所以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根据职员们的证词,桐生性格孤僻,虽然与人为善,但并不好亲近。他连工作的时候都要随身携带这张照片,说明跟照片上的这个人关系匪浅。我认为至少排查一遍桐生的社会关系。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加藤弯起唇角笑了起来,“你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啊。” “严格来说,不是我发现的。”石田一板一眼地纠正。 “好吧。”加藤双手撑了一把椅子把手,站了起来。石田识趣地退到一边,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加藤走到了人前,清了清嗓子,“佐佐木今天跟鉴识组一起去桐生的住所,向邻居们打听一下情报。石田你去调查桐生户籍轨迹,社会关系,重点打听打听这照片上的是什么人。还有一件事……请你拜托一下堂岛。我知道现在放假时间,法医教室那边估计人手不足,但还是务必请他查看骨头上是否有切割的痕迹。”加藤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看了石田一眼。最后他拍拍手,抬高了声调:“好了,大家都行动起来。” 伴随着桌椅挪动的声音,底下人全都迅速行动了起来,没一会儿会议室就空了。 加藤走到窗前,拉开窗户。一阵寒风吹了进来,他点了一根烟。 石田停下整理资料的手,好心提醒道:“少抽点。班长。” “愁啊……”加藤长吁短叹。他夹着烟,眯起眼眼睛望向城市的地平线,嘟嘟囔囔:“神仙大人保佑这是一起意外事故,小鳄鱼们免于一死,死者能早日安息,我也可以安稳退休。” 石田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候,桐生冬真才16岁吧。”佐佐木仔细打量着贴在白板上的照片,然后长长缓缓地叹了口气:“好漂亮的男孩。” 石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他仔细端详过好几遍的照片上。 照片上有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长相俊朗的高个男子亲昵地揽着旁边少年的肩膀。他咧嘴露出一小白排牙,笑着。少年桐生微微收着下巴,对着镜头,眯起眼,腼腆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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