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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杀青了!”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轻松。 谢艾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看着闫蚀寒,闫蚀寒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闫蚀寒笑了。 “杀青了,哥。” “嗯。” 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车慕雨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把道具枪,枪口朝下,脸上全是汗。“你们俩演得太真了,我在外面看着都揪心。”她顿了顿,又笑了,“尤其是你,闫蚀寒。你哭的那场,我都跟着哭了。” 闫蚀寒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里的泪痕还没干。“我也不是演的。我是真哭。” 车慕雨看着他,又看着谢艾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阿坤——不,演阿坤的演员——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举着手机。“来来来,杀青合影!所有人都来,一个都不能少!”林成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脸上的银色面具还没摘。他走过来,站在人群中间,站的姿势和戏里一模一样,宽肩窄腰长腿。有人喊了一句“林老板摘面具”,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摘了。面具下面是那张长年累月被遮住的脸。其实不难看。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和闫蚀寒想象中的差不多。他不太习惯地眨了几下眼睛,好像在重新适应光线。 有人起哄:“林老板挺帅的嘛。”他笑了一下,有些局促。 剧组的工作人员涌进来,挤满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摄影师扛着机器,灯光师举着反光板,化妆师手里还拿着粉扑。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找位置站。闫蚀寒被挤到谢艾仑身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被挤得很近。 “三、二、一——”摄影师喊。 所有人一起喊:“杀青啦!” 相机定格。闫蚀寒看着镜头,嘴角弯着,他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亮的,像是刚才的眼泪还没干透,又被光照亮了。 杀青宴在片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锅底翻滚着红油,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 闫蚀寒坐在谢艾仑旁边,碗里已经被他夹满了菜。谢艾仑自己还没怎么吃,光顾着给他夹。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趴在桌上哭,有人勾肩搭背地唱歌。车慕雨喝多了,拉着阿坤的演员说“你演得太坏了”,阿坤说“那是角色坏,不是我坏”。车慕雨说“我知道,但你演得太坏了”,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拍了他一巴掌,很响。阿坤揉着肩膀,也笑了。 饰演林成的演员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谢艾仑和闫蚀寒面前,他的面具摘了,眉眼很深,看起来有点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你们俩,演得真好。”他说,“我每次看你们对戏,都觉得你们是真的。” 闫蚀寒愣了一下。谢艾仑端起酒杯。 “谢谢林老板。” 那人笑了。“戏里戏外都叫我林老板。”他碰了碰谢艾仑的杯子,又碰了碰闫蚀寒的,仰头干了,走了。 闫蚀寒看着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一个人喝着酒。他的背影在热闹的人群里显得有点孤单。他想起林成这个角色,想起他写在剧本里的那些台词——“感情都是假的。别在我面前演。”他忽然觉得,这个演员不是在演,他只是在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谢艾仑。”他叫他。 “嗯。” “你说,林成最后被抓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谢艾仑想了想。“在想,终于可以不用再戴面具了。” 闫蚀寒看着他,笑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点辣,呛得他咳了一下。谢艾仑把纸巾推过来。 杀青宴散了之后,闫蚀寒和谢艾仑走在最后面。 天已经快亮了,路灯还亮着,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闫蚀寒走得很慢,他的脚有点疼——拍戏的时候跪了太多次,膝盖磨破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不想让谢艾仑担心。 “谢艾仑。” “嗯。” “拍完了,我们是不是就见得少了?” 谢艾仑看着他。“不会。” “真的?” “真的。” 闫蚀寒笑了。他看着天边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光,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看着这座城市从沉睡中慢慢醒来。他忽然想起第一天进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样暗的道路,路灯也是这样的橘黄色。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这个角色,不知道谢艾仑是不是好相处,不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现在他知道了他能演好,谢艾仑是最好相处的人——虽然他还是不爱说话。而这条路,他走通了。 “谢艾仑。” “嗯。” “以后你还会给我擦头发吗?” 谢艾仑看着他,几秒钟。“会。” “还会给我做蛋糕吗?” “会。” “还会给我系鞋带吗?” 谢艾仑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低头,帮他把散开的鞋带系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和在戏里一样。和在戏外也一样。闫蚀寒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发旋,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好了。”谢艾仑站起来。 闫蚀寒笑了。他伸手,握住了谢艾仑的手。十指交扣,和在戏里一样,和在戏外也一样。他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天边的光越来越亮。 “杀青快乐。”闫蚀寒说。 “杀青快乐。”谢艾仑说。 他们走进那一片越来越亮的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杀青特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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