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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江烬来了……让他给你赔罪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石板上, “你还满意吗?” 他对着墓碑说话,可墓碑上除了冰冷的石刻,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拍他的肩,说林子谦你别哭了,我请你喝酒,什么都没有了。 江烬倒在一边,神智搖搖欲坠。他侧着头,模糊的视线里是林子谦跪在墓碑前蜷缩起来的身影,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呜咽被夜风撕扯成碎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指尖颤着,朝林子谦的方向伸过去。 “子谦……” 声音微弱,散在风里。 “别哭……你这样……我会心疼……” 林子谦猛地转过头。满脸泪痕,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柔软,只剩下淬了毒的寒。 “心疼?” 他嗤笑一声, “江烬,别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血泊里的人, “我落不落泪,需要你来关心?” 江烬的手轻颤了一下,顿在那里,他望着林子谦的脸,气若游丝地开口: “子谦……” “我只问一句。” “你恨我之外……可曾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心软?” 这句话像掏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问出口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飘飘荡荡地浮在半空中,等着最后那一下坠落。 林子谦垂眼看他。 “从未……”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落下一片羽毛。 可那片羽毛压在江烬心上,比任何一块石头都重。 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倏地灭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坠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散了,目光穿过林子谦的肩膀,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什么都看不见的夜色里。 林子谦在他身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将他脸上的泪吹干,吹得皮肤发紧发疼。 他缓缓蹲下身,探手搭在江烬颈侧。指腹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他收回手,沉默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折叠刀, “亦琛。” 他蹲在墓碑前,对着那张永远笑着的照片轻声说。 “我来陪你了。” 没有犹豫,刀锋抵住颈侧,利落地划下去。 温热的血汹涌而出,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匹突然铺开的暗红绸缎。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倒下的瞬间他看见头顶的夜空轻轻晃动,星子被揉碎了又聚拢,世间所有的声音都骤然放缓。 他倒在江烬身侧,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夜色将尽,天光微亮。破晓的第一缕晨光越过远山,温柔地洒下来,覆在两具静默的身体上,覆在被血浸透的墓碑上。 “宋亦琛”三个字的凹槽里,干涸的血迹凝固成暗沉的褐红色,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亮。 远方城市已然苏醒。早高峰的车流滚滚涌动,人声车鸣喧嚣不休。 无人知晓,在这座繁华城市的边缘,在这片寂静的墓园深处,藏着这样一场倾尽余生、两败俱伤的终局。 晚风轻轻拂过墓碑,拂过那三个被血描过的字。 那是这段纠缠数年的爱恨纠葛,最后的烙印。
第155章 番外2 重生 “林总,醒醒……林总,林总……” 恍惚中,林子谦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断断续续,可一遍又一遍地叠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他悠悠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周扬焦急的脸。周扬半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一杯温水,眉头拧成结。 林子谦盯着周扬看了好一会儿。 周扬?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分明记得自己倒在宋亦琛的墓碑旁边,颈侧的血流干了,身体越来越冷,头顶的夜空在晃动,星子碎成一片模糊的光点,最后所有知觉都沉进一片漆黑里。 可现在周扬的脸就在他眼前,有温度,有表情,连呼吸扑在他脸上的气流都真实得过分。 “林总,您总算醒了,有没有事?” 周扬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您突然就倒下去了,可把我吓坏了。” 林子谦撑起身。 他低头打量自己。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还穿在身上,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身体没有伤口,脖子完好无损,皮肤下脉搏有力地跳动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指腹下温热而平滑,没有刀口,没有血迹。 “周扬,” 他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你也下地府了?” 周扬一愣,眉头拧得更紧了。 “地府?林总,您在说什么呢?” 他伸手探了探林子谦的额头。 “不烫啊……林总,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公司刚进入破产清算阶段,您捏着破产清算单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法院的人还等着您签字呢。” 破产清算单? 林子谦猛地低头。他手里确实捏着一张纸,A4大小,纸面被他的手指攥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最上方“破产清算申请书”几个黑体字赫然在目,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资产明细,落款处还空着,等着他签字。 他再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是那间位于林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周扬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林总,您慢点儿!” 林子谦扶着沙发靠背站稳,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他一把抓住周扬的手腕,力道极大: “周扬,真的是你?” “是我啊林总!” 周扬被他抓得龇牙咧嘴, “您到底怎么了?” ”太好了……” 林子谦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还没死,还没去找江烬……” 他松开手,踉跄着往办公桌的方向走了两步,弯腰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感尖锐地窜上来,疼得他眼眶都湿了。 不是梦。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林氏破产清算那一天,回到了他去找江烬之前。 林子谦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身看向周扬。他的眼睛里还泛着血丝,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周扬,我没糊涂,我好着呢。”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破产清算单,夹进公文包里,大步朝门口走。 “走,我们去宋家,去找宋聿安。” 周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完全摸不着头脑,追了两步跟上去。 “林总,去宋家干吗?我们不是应该先去找人注资吗?我刚才联系了几家之前有过合作的机构,有两家说可以谈……” “不用谈。” 林子谦脚步不停,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你说的那两家,一家去年被江氏收编了,另一家老板上周刚飞国外度假,联系人根本拍不了板。白费时间。” 周扬愣了一下。那两家机构的近况他还没来得及汇报,林总是怎么知道的?但林子谦步伐太快,他只能小跑着跟上。 “那……那宋家呢?宋氏做的是金融业务,跟我们林氏的业务盘不搭啊,就算愿意注资,跨度也太大了……” 外人都以为宋家只靠金融操盘,其实他们旗下私募常年囤积地皮做长线保值,优质地块是宋聿安最看重的投资资产。 林子谦按了电梯键,转过身来看着周扬。 “整个深城,能救我们的只有江氏吗?” 周扬被他问得一噎。 “也不是只有江氏……但宋家之前跟咱们没有任何交集,林总您跟宋聿安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凭什么?” 电梯到了,林子谦跨进去,按下B1键, “凭城南那块地。那块地的规划批文三天前刚下来,周围三条地铁线的环评也过了,宋聿安盯那块地盯了半年,他不会不知道。我们拿着那块地去谈,就有筹码。” 周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虽然还是满腹疑惑,但林子谦说得笃定,且条理清楚得不像临时起意。 “行,那我跟您去。” “你开车。”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林子谦坐在副驾,看着前方道路。深城的午后车流不算太密,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他做了什么? 他拿着林氏名下其他资产,敲开了江烬的办公室。 后来的一切就脱了轨。 林子谦闭上眼,攥紧了膝盖上的西装布料。 “林总,” 周扬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到了。” 宋家别墅的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开进去停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林子谦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把松了的领带重新系好。他站在车前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那栋房子,心跳得又急又重。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按了门铃,佣人出来应门。林子谦报上姓名和来意,佣人说稍等,转身进去通传。林子谦站在门廊下,手指微微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周扬在他身后轻声问: “林总,您怎么知道宋总在家?” “宋亦琛今天回国。” 林子谦盯着门板, “宋聿安会在家里等他。” 周扬愣了一下。 “宋亦琛?宋家那位少爷?他不是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未落,门开了。 佣人侧身让开,微微躬身。 “林总,请进。” 林子谦跨过门槛,跟着佣人穿过玄关,走过一段铺着浅色木地板的走廊,进入客厅。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满室明亮。 客厅里的陈设简单而讲究,深色皮质沙发,一张宽大的实木茶几,墙边立着一架老式的落地钟,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宋聿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他抬眼看向进门的林子谦,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没有说话。 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宋亦琛正靠在靠垫上。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比林子谦记忆里略长一些,软软地搭在额前。午后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子谦脸上,微微歪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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