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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野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支黑色墨水笔,正在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台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蜜白色的后颈照得发亮。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用刀刻字。傅斯衍没有出声,静静看了很久。陆辞野的背很直,肩膀微微前倾,头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写。停了三次,写了三段。 傅斯衍退回卧室,躺回床上。过了一会儿,陆辞野回来了,轻手轻脚地躺下,把他拉进怀里。傅斯衍闭着眼,假装睡着,但陆辞野的嘴唇贴在他发顶,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今天,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很好。” 第二天早上,傅斯衍趁陆辞野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溜进书房,找到了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是皮革的,摸上去很软,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陆辞野的字迹——笔迹锋利,像刀刻的。 “第一天。他笑了四次。第一次,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睛弯了。第二次,吃早餐的时候,他说‘好吃’,嘴角弯了。第三次,开会的时候,他怼了一个股东,怼完自己笑了。第四次,晚上看星星的时候,他靠在我肩上,笑了。没有声音,但嘴角弯了。很好看。” 傅斯衍盯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天。他哭了两次。第一次,看粉丝写的信。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没声音。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没哭’。第二次,看星星糖发的视频。眼泪又掉了,还是没声音。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海风’。露台没风。” 傅斯衍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天。他皱眉一次。开会的时候,有人说了陆辞野的坏话。说他以前杀过人,不该出现在傅氏。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说‘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谁不服,来找我’。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了。因为那个人闭嘴了。” 傅斯衍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他站在书房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没有声音,和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陆辞野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色短裤,赤着脚,头发还没梳。 “你看了。” “嗯。” “哭了。” “没哭。” “那脸上是什么?” “是——”他擦了擦眼泪,“是牛奶。你洒的。” 陆辞野走进来,把牛奶放在书桌上,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傅斯衍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 “陆辞野。”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结婚那天。” “为什么?” “因为想记住。记住你笑了几次,哭了几次,皱眉几次。记住你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什么皱眉。记住——”他顿了顿,“记住你。” 上午,两人去了公司。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员工齐刷刷低头。傅斯衍牵着陆辞野的手往办公室走。今天他的手握得特别紧,指节卡进指缝,指甲微微陷进陆辞野的手背。陆辞野由他握着,没说话。 林小柔抬头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旁边的同事用气声说:“傅爷今天眼睛又红了。” “看见了。” “又哭了?” “可能是。” “这次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陆先生有关。” 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傅斯衍把陆辞野按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照出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鼻尖。 “陆辞野。” “嗯。” “你日记里写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我笑了四次,哭了两次,皱眉一次。记住我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什么皱眉。记住——”他顿了顿,“记住你记住我。”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他拉下来,吻住他。这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眼泪的咸味和牛奶的甜味。 下午,傅斯衍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陆辞野靠在沙发上看书。办公室里很安静。傅斯衍看了一会儿文件,抬头看陆辞野。陆辞野在看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眯着眼,皱着眉,嘴唇抿着。 “陆辞野。” “嗯。”他没抬头。 “你在看什么?” “星星的书。” “不是看完了吗?” “看完了。又在看日记。” “我的日记?” “嗯。在看第一天,你笑了四次。” “你不是记住了吗?” “记住了。但想看。看字。看你写的字。字比记忆好,字不会变。记忆会,时间久了,会忘。字不会。写在纸上,纸不烂,字就在。” 傅斯衍放下文件,走到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纸页微微泛黄,墨迹已经干透,有些地方因为反复翻阅起了毛边。陆辞野的字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刷体,但每一笔的收尾处都微微上扬,带着他特有的锋利。 “陆辞野。” “嗯。” “你写的字,像你。” “像什么?” “像刀刻的。一笔一划,很用力。但看久了,觉得用力不是狠,是在乎。怕字写不好,怕我看不清。怕我忘了。” 晚上,两人在露台上吃晚餐。傅斯衍破天荒地没喝酒,只喝了一杯牛奶。天边那两颗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风铃在头顶叮当作响,白玫瑰在茶几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看你日记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如果没有你,这本日记会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的?” “可能还是这本日记。还是这些字。还是这些内容。但不会有人看。放在抽屉里,锁着。或者烧掉。或者扔掉。” “现在呢?” “现在——”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现在有人看了。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第三遍,看你看字的表情。你眯着眼,皱着眉,嘴唇抿着。像在找什么答案。找到了以后,眉头松开,嘴角弯起来。”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风铃在露台上轻轻摇晃,叮叮当当。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你看日记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你写字的时候,手很用力。握笔的姿势,像握刀。指节泛白,腕部不动,手臂不动,只有手指动。一笔一划,像在刻字。”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照出两道交叠的影子。风铃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白玫瑰的香味从客厅飘进来。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看我写字的时候,眼睛很亮。像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珍贵的东西,不是字,是我。不是日记,是我。不是过去,是我。” 傅斯衍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风铃还在响,叮叮当当。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手臂还箍在他腰上,腿压在他小腿上。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乖多了,眉头舒展,睫毛垂着。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床头,久到风铃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模糊。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发顶,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丈夫。日记会一直在,字不会变。我会一直在,我不会变。”
第143章 终章:炽野永恒 又是六月十五日。 傅斯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他趴在自己胸口,手臂箍着他的腰,腿压在他小腿上,呼吸均匀而轻缓。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不,比一年前更熟练了。以前他趴着趴着会滑下去,半夜要重新捞回来。现在不会了,他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那个刚好能听到心跳、又不会压到肋骨的位置。 傅斯衍没有动。他就这么看着怀里的人,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喉结。晨光从海平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窗帘,在陆辞野的背上镀了一层暖光。今天他们在海岛上,蜜月之后第一次回来。风铃还在,挂在露台上,贝壳碰撞,叮叮当当。星星拱门还在,矗立在悬崖边,白玫瑰已经枯萎了,但骨架还在,两颗星星一大一小,贴在一起。 陆辞野的睫毛动了一下。“醒了?” “没醒。你继续看。” 傅斯衍弯了嘴角,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陆辞野,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海岛上,对着星星发誓。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在海岛上,躺在床上,你趴在我胸口,我看着你。” 陆辞野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你哭了?” “没有。” “那眼睛为什么红了?” “海风吹的。” “卧室没海风。” 傅斯衍盯着他,然后笑了,笑得比窗外的晨光更亮。他伸手环住陆辞野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上午,两人在沙滩上散步。傅斯衍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留下一串脚印。陆辞野走在他旁边,也赤着脚,脚印并排,一大一小,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海浪冲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 傅斯衍弯腰,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傅斯衍和陆辞野,结婚一周年”。写完之后,他直起身看着那行字。海浪冲上来,把字冲掉了一半,只剩下“陆辞野”三个字和“一周年”的“年”字。他转头看着陆辞野。 “陆辞野,你看,海浪又把我们的名字冲掉了。” “嗯。” “只留下了你的名字和‘年’字。” “嗯。”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代表——年年有你。”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在沙滩上补了一行字——“年年有傅斯衍”。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用刀刻字。海浪又冲上来,把整片沙滩冲平了,什么都没留下。 “陆辞野,海浪把我们的名字都冲掉了。” “嗯。” “你难过吗?” “不难过。”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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