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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每次炼完丹,都会在丹房里多待一会儿。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胳膊疼得厉害,得等那股灼痛感过去才能动。 而每次他走出丹房的时候,总能在廊下看见沈弱。 不是在晒太阳,就是在打呵欠,要么就是在啃什么丹药。 有一次他问:“你天天在这儿干嘛?” 沈弱说:“晒太阳啊,这儿阳光好。” 裴厌信了。 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喂,走不走啊?”沈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磨蹭老头该骂人了。” 裴厌回过神,快走几步追上去。 这回他没有跟在后面,而是和沈弱并排走着。 沈弱斜了他一眼:“干嘛?” 裴厌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布袋,打开,把那颗新炼的破障丹拿出来,递给他。 沈弱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甜的。”裴厌别开眼,耳根有点红,“下次炼。” 沈弱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裴厌那张面无表情但耳根通红的脸。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欠揍的笑,是另一种,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笑。 “裴小崽子,”他说,“你是不是舍不得师兄被毒死啊?” 裴厌的脸僵了一瞬。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小册子,刷刷刷翻到某一页,面无表情地举到沈弱面前。 沈弱定睛一看—— “某年某月某日,大师兄在廊下晒太阳,被我发现他在偷看我炼丹。” “某年某月某日,大师兄在药圃‘散步’,踩坏我三株灵草,赔款已记入账册。” “某年某月某日,大师兄说丹药苦,但把我炼的那颗吃完了,一颗没剩。” “……” 沈弱沉默了一瞬。 “你连这个都记?” “嗯。”裴厌把小册子收回去,表情平静得可怕,“等你哪天不嘴硬了,我好拿出来给你看。” 沈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的钟声响了,是催他们去上课的。 沈弱把那颗丹药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前走。 裴厌跟上去。 走了几步,沈弱忽然开口:“裴厌。” “嗯?” “你刚才说,下次炼甜的。” “嗯。” “别忘了。” 裴厌没说话。 只是脚步轻快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过那道垂花门,走进阳光里。 风又吹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远处传来清虚真人暴躁的声音:“你们两个兔崽子,上课都敢迟到?!这个月的月例都别想要了!” 沈弱“哎”了一声,懒洋洋地应:“来了来了,老头你急什么,迟到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裴厌跟在他身后,一本正经地掏出小册子,刷刷刷又记了一笔: “某年某月某日,大师兄骂师父‘老头’,记入账册,待日后结算。” 沈弱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记?” “不能。” “为什么?” 裴厌抬起眼,看着他。 阳光落在少年的眼睛里,亮得有些晃眼。 “因为,”他说,“这些都是证据。” 沈弱愣了一下。 “证明你是个混蛋的证据。” “……” 风又吹过。 沈弱站在风里,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师弟,忽然就笑了,然后往丹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声音飘过来。 “随你,但下个月我要吃桂花味的。” 裴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小册子收进袖子里,跟了上去。 “知道了。”
第3章 编辫子 清虚真人的课真不愧是全宗门最无聊的课,沈弱听的有些昏昏欲睡,连台上清虚真人都出现了幻影。 他也很无奈,自己来了清霄宗后好像…被养废了?! “好困……”沈弱喃喃。 裴厌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沈弱,突然恶从心起,他先是捏起沈弱散落的长发,若有所思。后一脸关心“师兄很累吗?” 沈弱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裴小崽子别烦我,让师兄睡会" 裴厌点点头,脸上的关心表情堪称完美:“好,师兄睡吧。”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听课,认真得像个三好学生。 沈弱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埋进胳膊里,正准备和周公约会—— 头皮一紧。 他睁开眼,扭头一看。 裴厌正一脸认真地用他的头发编辫子。编得还挺仔细,三股辫,手法娴熟,一看就是练过的。 “……” 沈弱沉默地看着自己散落的长发在裴厌手里变成一根又一根的小辫子,又看着裴厌从袖子里掏出不知道哪来的小红绳,认认真真地给辫尾绑了个蝴蝶结。 “你在干嘛。” “关心师兄。”裴厌头也不抬,“师兄睡觉容易着凉,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这样不会压到。” 沈弱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裴厌说完,继续低头编下一根。 沈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崽子一般见识,正准备继续睡—— “裴厌。” 是清虚真人的声音。 沈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三分。他抬起头,正对上清虚真人那张严肃的老脸。 清虚真人站在台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最后一排的两人。 “站起来。” 裴厌乖乖站起来,表情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沈弱也想站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他的头发还被裴厌攥在手里。 “你也站起来。”清虚真人眯起眼看着沈弱,“怎么,头发被人绑住了?” 沈弱:“……” 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半站着,弯着腰,像个被揪住尾巴的狐狸。 满堂的师兄弟们齐刷刷回头,看着他们两个。 然后—— “噗。” 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蔓延到整个教室。有人捂着肚子,有人拍着桌子,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沈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心想笑什么笑,没见过人睡觉吗? 直到他看见前排的小师弟举起一块铜镜,对着他晃了晃。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以及他脑袋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绑着小红蝴蝶结的——十七根小辫子。 “……” 沈弱的表情裂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裴厌。 裴厌的表情依然无辜:“师兄,你头发真软。” 沈弱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裴小崽子,你把头伸过来。” 裴厌没动。 “伸过来,师兄保证不打你。” 裴厌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小册子,刷刷刷记了一笔:“某年某月某日,大师兄威胁要打我,记入账册。” 沈弱:“……” 清虚真人站在台上,看着底下这出闹剧,重重地咳了一声。 “闹够了没有?!” 笑声渐渐停了。 清虚真人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沈弱,身为大师兄,你就是这样伴读的?回去门规抄500遍” 沈弱认命地点点头。 “裴厌,”清虚真人眯起眼,“扰乱课堂纪律,罚抄《丹道真解》100遍。” 裴厌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清虚真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把你给沈弱编的那些辫子,原样给我画下来,一并交上来。” 裴厌愣了一下。 沈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裴厌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师父。” 沈弱:“……”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课后,沈弱顶着那一脑袋辫子走出教室。一路上收获无数注目礼和憋笑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裴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小册子,正在认真地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 “辫子。” 沈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小册子上,密密麻麻画着十七根辫子的编法示意图,每根辫子的走向、粗细、绑法,标注得一清二楚。旁边还写着备注:“三股辫,顺时针编,松紧适中,蝴蝶结需对称。” “……” “师父说要原样画下来。”裴厌抬起头,表情认真,“我在想,要不要把红绳的颜色也标注一下,用的是朱砂染的,色号是——” “裴厌。” “嗯?” “你是不是真的想害死师兄。” 裴厌想了想,摇摇头:“不想。” 沈弱正准备松一口气。 “害死了就没人试吃我炼的丹药了。”裴厌把小册子收起来,抬起头看着他,“而且师兄死了,我找谁要那两千四百块灵石。” 沈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师兄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编辫子?” 裴厌鼓起脸认真思考“因为师兄头发太乱了。” 沈弱笑的脸有些僵“行吧,裴小崽子最好真是如此。”
第4章 裴小崽子的生辰 清元六年,大雪初停。 沈弱一袭白色披风蹲在雪地上,看着自己装死的灵宠狐狸,白狐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悄悄扫过沈弱苍白的手背。 “又装死。”他声音带笑,指尖一下没一下的点在小狐狸的背脊上。 身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沈弱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这是谁。 “切,臭狐狸,每天装什么装。”裴厌不屑的白了地上的狐狸一眼。 沈弱一把将白狐抱起,抬起眼眸“哟,谁惹我们裴小崽子生气啦?” 裴厌一看他这个反应气的直皱眉“沈弱!” 沈弱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怎么了?” 裴厌鼓着脸生气,亏沈弱还是师尊特定的监护人呢!结果人家啥都不记得,天天只在乎狐狸了,迟早把这臭狐狸给炖了! 白狐慢悠悠的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沈弱臂弯里,尾巴尖却翘起来,得意地摇了摇。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裴厌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咯吱响。 雪又开始下了。 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沈弱的白色披风上,落在他乌黑的发间,落在怀里白狐的绒毛上。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雪里长出来的,干净得有些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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