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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他。 “你是闫蚀寒?” 闫蚀寒抬头。是个女生,短发,眼睛很大,气质干练。 “是我。怎么了?”他笑着问。 “我是车慕雨。学生会主席。”她伸出手。闫蚀寒握了一下,松开。她的握手很有力,不像一般女生。 “久仰久仰,车主席找我什么事?” 车慕雨看着他。“你和谢教官认识?” 闫蚀寒眨了眨眼。“认识啊,他是教官,我是学生,这不就认识了?” 车慕雨没笑。“他上课点了你三次名。他从来不点名。” 闫蚀寒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确实,谢艾仑点到他名字的时候,比其他人的间隔长了一秒。不是因为他念得慢,是因为他在看自己。 “是吗?可能我长得比较显眼。”闫蚀寒笑了,把话题岔开。 车慕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但闫蚀寒的笑容太自然了,她看不出什么。 “行吧。”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闫蚀寒,谢教官那个人,不太好相处。你别惹他。” 闫蚀寒笑了。“谢谢提醒,我尽量。” 车慕雨走了。闫蚀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咖啡杯。他画得很简单,一个圈,一个把手,上面冒着热气。 他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闫蚀寒每周都去谢艾仑的课。他坐在最后一排,记笔记,听课,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谢艾仑从不夸他,但也从不批评他。每次他答完,谢艾仑就说“坐”,然后继续讲课。 闫蚀寒觉得这个人真难搞。但他又觉得,这种难搞,让人想靠近。 有一次,闫蚀寒在咖啡厅上班,谢艾仑来了。还是美式,还是靠窗的位置。闫蚀寒把咖啡端过去,放下,笑着说。“教官,今天不苦了,我试了新豆子。” 谢艾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闫蚀寒。 “你每天在咖啡厅打工?” “周二周四周六,三天。”闫蚀寒说,“怎么了?” “不耽误学习?” 闫蚀寒笑了。“不耽误,我成绩还可以。上学期年级第三。” 谢艾仑看着他。“第三?” “嗯,第三。第一第二那俩是变态,我比不过。”闫蚀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谢艾仑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乎成绩,很在乎。 “你喜欢钱?”谢艾仑问。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官,您说话真直接。”他想了想,“喜欢。钱是好东西,能买咖啡,能交房租,能让我不用看人脸色。”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继续擦吧台,一边擦一边说。“但我也不做坏事,不偷不抢不骗。我自己挣的,花得踏实。” 谢艾仑看着他的背影。瘦,很高,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了一个蝴蝶结。他忽然问。 “你住哪儿?” 闫蚀寒回头,笑了。“教官,您怎么老问这种问题?” “随便问问。” 闫蚀寒想了想。“老城区,亲戚家。条件一般,但能住。” 他没说储藏室,没说行军床,没说天花板上的裂缝。他笑了笑,把话题岔开。 “教官,您呢?您住哪儿?” 谢艾仑看着他。“独栋。” 闫蚀寒吹了一声口哨。“有钱人啊。” 谢艾仑没说话。他喝完咖啡,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放下杯子。 “下周见。” “下周见,教官。”闫蚀寒笑着挥手。 谢艾仑走了。闫蚀寒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车慕雨说的话。“谢教官那个人,不太好相处。你别惹他。” 他笑了一下。“也没那么难相处。”他低头,把谢艾仑用过的杯子收走,洗了,擦干,放回架子上。他看了一眼杯底残留的咖啡渍,颜色很深,像那个人给他的感觉——浓烈,但需要时间去品。 后来有一天,谢艾仑在警校的走廊里碰见闫蚀寒。闫蚀寒正和几个同学说话,笑得很开心,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讲什么好笑的事。他看见谢艾仑,立刻收敛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弯着。 “教官好。”他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谢艾仑点头,正要走,闫蚀寒叫住他。 “教官,等一下。” 谢艾仑回头。闫蚀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袋咖啡豆,包装很简陋,用牛皮纸袋装着,上面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 “新到的豆子,我觉得不错,给您带了一包。”闫蚀寒说,“不要钱,算是……谢谢您上次让我重做咖啡。” 谢艾仑看着那袋咖啡豆。标签上的字迹很工整,写着豆种、产地、烘焙程度,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你写的?” “嗯,我自己包的。”闫蚀寒笑了,“不好看,但豆子是好豆子。” 谢艾仑接过来。“谢谢。” 闫蚀寒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谢艾仑说谢谢。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客气,教官。您回去尝尝,要是好喝,下次再给您带。” 谢艾仑点头,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闫蚀寒的同学在问他。 “你给教官送东西?你疯了吧?” 闫蚀寒笑着说。“没事,他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他那张脸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闫蚀寒笑出声。“你小声点,他还没走远呢。” 谢艾仑没回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谢艾仑回到别墅,把那袋咖啡豆打开。豆子烘得很均匀,闻起来有淡淡的果香。他磨了豆,冲了一杯。喝了一口,不苦不酸,回甘很舒服,和闫蚀寒在咖啡厅给他做的那杯一模一样。 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想起闫蚀寒笑着说“没事,他人挺好的”。他说的是自己。 谢艾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有点不一样。 (第一章 完,约3200字)
第2章 搬走 闫蚀寒是在一个周日的下午接到谢艾仑电话的。 他刚从咖啡厅下班,骑着共享单车往回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谢艾仑”三个字。他愣了一下,谢艾仑从不打电话给他,连消息都很少发。 “喂,教官?” “你在哪儿?” “回亲戚家的路上。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搬出来吧。” 闫蚀寒骑车的速度慢下来。“什么?” “我家有空房间。”谢艾仑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住过来,不用交房租。” 闫蚀寒把车停在路边,一只脚撑着地。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握着手机,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为什么,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谢艾仑那个人,从来不会解释什么。 “闫蚀寒。” “嗯。” “你不愿意?” “不是。”闫蚀寒笑了一下,“教官,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因为你是我学生。” 闫蚀寒等着他继续说,但谢艾仑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就是谢艾仑能给出的全部解释了。不会更多。 “行。”闫蚀寒说,“那我什么时候搬?” “今天。” “……今天?” “你东西不多,一趟就够了。”谢艾仑顿了顿,“我发地址给你。” 电话挂了。闫蚀寒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骑车。他骑得比平时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骑这么快,也许是因为高兴,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高兴是真的。他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地方了。 老城区的旧居民楼在傍晚的光里显得灰扑扑的。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也没人修。闫蚀寒摸着黑爬上六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的声音——电视声,说话声,笑声。 他敲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他知道他们听见了。这是常有的事。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姨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头都没转。姨在餐桌前吃饭,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一人端着一个碗,趴在茶几上吃。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回来了?”姨说,语气不冷不热,眼睛没看他。 “嗯,姨。”闫蚀寒笑着说。 他走进储藏室,关上门。灯是坏的,他摸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很暗,但够用了。他的全部家当就那么多: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一个布包。他蹲下来,先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外面传来姨父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那小子什么时候搬走?” “快了。”姨说,“他上次说找到地方就搬。” “找什么找,都说了多少回了。他爸妈留下的钱,咱们帮他存着,他又不缺钱,住在咱们这儿白吃白喝——” “你小声点。”姨压低声音。 “怕什么,他听不见。那储藏室连个窗户都没有,隔音好着呢。” 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手里叠了一半的T恤。那件T恤很旧了,领口有点松,但他舍不得扔。他爸妈留下的钱,是他爸妈留下的钱。不是给他们存的。是他爸妈车祸去世后,保险公司赔的,加上家里的积蓄,一共二十多万。他未成年,钱被姨父以监护人的名义接管了。说是帮他存着,等他大学毕业就给他。 但他知道,那笔钱,他未必能拿到。姨父提过好几次,说家里要换房子,说孩子上学要花钱,说钱放在银行里贬值。他每次都说“姨父您先用着,我不急”。他不敢说别的。他还要住在这里。 他继续叠衣服。一件,两件,三件。他把衣服放进箱子,又把笔记本和书装进书包。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布包,塞进箱子最底下。那是他养父母的照片,他不喜欢给别人看。 他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一圈。一张行军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住了三年。天花板上的裂缝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冬天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夏天热得像蒸笼。但他从没抱怨过。因为他知道,抱怨也没用。他不是这个家的人。 他拉好行李箱的拉链,拎着走出储藏室。 客厅里,姨父还在看电视,孩子还在吃饭。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的视线落在那只破旧的行李箱上,又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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